即使是他们在魔界的身份还算特殊，在罪城也得小心再小心。

这里疯子和亡命之徒可不会管你是什么魔尊门生。

更何况这学生还仅是名义上的。

如果他们在执行任务，或者身上有贵重物品，他们身边都会跟着导师，避免被盯上。

好在今晚他们只是单纯地逛街，便没有导师跟随。

尽管如此，他们仍不敢落单而行。

毕竟谁知道会不会遇到打劫的。

帝天被他们隐隐地护在中间。

再加上身边寸步不离的蚩黎，倒显得他看起来像什么了不得的人，引来许多打量的目光。

那种像看小白羊的眼神，帝天只当看不见。

要说罪城什么最有特色，那一定是罪城的地下市场。

什么都能交易，天地财宝，人、妖兽、人命，都可以买到。

罪城市场的利益链庞大，牵扯众多。

仙道之人在此见到不平之事即使心有不忿，也不敢惹众怒。

来到这里的人，都将良心暂时抛开。

罪城是罪人的天堂。

来到这里，见识世间各种黑暗，却无动于衷，袖手旁观，本身就是一种罪。

所以在罪城，众生平等，人人有罪。

帝天随着众人进入地下市场。

一路上可以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包括人……被锁在笼子里售卖。

路过的人都习以为常，无动于衷。

只要被摆上来售卖，人们打量物品的目光都出奇地一致——

只有感兴趣和不感兴趣。

帝天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无论是环境还是人，都完美地染上了罪的味道。

虽然，他们回去之后，仍会是负责的长老，体贴的丈夫，慈爱的父亲，温柔的夫人，贤淑的小姐，宗门的天骄。

但在这里，他们都是罪人。

混沌的立场，包容的视野，外面的法度，都不适合这里。

在罪城最大的原则就是活下去。

其他的都不重要。

罪城城主只关心罪城的繁华和自由。

一个人尽可以为所欲为，只要他能扛下罪城城主的追杀。

很可惜这样的人几乎没有。

有了罪城城主的镇压，罪城才维持了一个古怪的平衡。

它的背面尽管满是丛林法则的血腥死亡，明面上却呈现出异常的繁华景象。

密集的红光照在人们脸上，使得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显露出一丝诡异的狂热。

“狄先生，您还好吧？”

在帝天身侧的笛痕压低声音，关切地问道。

“嗯？”帝天转过视线，对对方笑了笑，“多谢关心，我很好。”

笛痕见白衣男人面上没有勉强和掩饰的意思，便放下了心。

“是我多虑了。”笛痕歉意道。

不知为何，笛痕总是觉得狄先生的目光中有着许多人都没有的悲悯和包容。

而罪城这样一个充满罪的地方，或许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帝天虽然是武力派，但心思细腻。

他几乎是一眼就明白了笛痕的忧虑。

这使他看向身边青年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年轻人的心，总是过于柔软。

即使是魔修，也不例外。

居然还会担心自己见不得人间疾苦，真是有意思。

“没关系。你很好。”帝天含笑道。

帝天大概习惯了直言，作为魔尊他本不需要拐弯抹角。

若是放到魔宫中，这话便让人受宠若惊。

然而此刻，听到笛痕耳里，却太过直球了。

笛痕耳根微红，视线飘忽。

魔界可不流行夸人。

被崇敬的貌美男人含笑地望着，还被这么直白地夸了，他真的没法镇定自若。

好在笛痕早已不是年轻的小学鸡，而是一方领队了。

他很快调整了状态，刚才的羞赧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对周围的打量和提防。

帝天看着周围的青年，在心里自语道：

“年轻人真是一切希望的来源。就算我现在离开了，魔界也会有所不同吧？”

一道意念出现在脑海：

“或许时代会向前更迭，可若没了兄长的庇护，他们没法出头，魔界大势不会发生变化。”

“哪有这么夸自己的？”帝天在心里笑道。

“今天是帝天，明天就会是什么傲天、曜天，这世界离了谁不转？”

那道意念附和道：

“那倒是，世界可以没有你，可我不能没有你，兄长，要为我好好保重自己哦。”

短暂的意念交流以帝天的低眉浅笑结束。

“大哥……”蚩黎喃喃的声音传来。

帝天抬头：“怎么了？”

蚩黎摇了摇头。

他刚才本在警戒四周，谁知道一转头，就看到白衣男人露出一个很浅很浅、却暖到骨子里的笑来。

这个笑，犹如昙花一瞬，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蚩黎仍感到震撼。

那种像是蓄满了所有温柔的浅笑，真的在尊上身上发生过吗？

蚩黎疑惑着，不敢确认自己所见。

帝天也没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