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剑回来了，他看着地上四人的尸身，当做没看见。

他知道狄小天叫他赶人是假，把他是支开是真。

“小天，其实我不介意的。”杨剑忽然开口道。

“我知道，”狄小天迈步往前走去，“顺手而为罢了，我知道阿剑你没那么脆弱。”

杨剑看着狄小天的背影，皱了皱眉，跟了上去，和狄小天并排走。

“我知道，小天，你并不嗜杀。只不过你爱憎分明，信念很坚定。”

狄小天嗤笑一声：“阿剑，那可不一定。别把我想得太好。”

他的嗤笑不是针对杨剑，倒像是针对自己。

杨剑看着身上多了一丝情绪的狄小天，有些无措。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狄小天。

狄小天看着沉默的杨剑，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太对。

他随即收敛了身上的刺，认真道：

“抱歉，阿剑，我在想事。”

“想什么？”杨剑问道。

“我在想，我会不会犯同类人都会犯的错误？”

狄小天说完低下了头，明显不想再开口。

同类人？

杨剑对这话完全不理解。

什么是狄小天的同类人？

百里青也不理解，但他暗中给杨剑传音道：“别问了。”

杨剑看了百里青一眼，暗暗点头。

两人看着狄小天，狄小天明显是在走神，还在想他刚才想的那个问题。

狄小天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就是情绪忽然不对了。

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作为穿越者，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

身处最尊贵的身份，占有庞大的财富，甚至还得到无数人的爱与恨。

明明是人生赢家，却要扮猪吃老虎，到新手村转一圈，钓鱼执法。

好像是替天行道，惩恶扬善，却与那种自微末中崛起的正义差得远了。

明明是资源碾压，却为邪不压正沾沾自喜。

明明是别人得罪了他，他杀了敌人，成王败寇。

却还要为自己的行为加一层正义光环。

为什么有些正派主角那么讨厌？

因为他们得了便宜还卖乖，咄咄逼人，又自以为是。

狄小天不想成为那样的人，可刚刚那样的事，忽然让他产生了不适。

他很确信，那些人夺宝杀人，死有余辜。

可自己钓鱼执法，是否会因此沾沾自喜？

想得更远一点，作为穿越者，他需要做一些对社会有贡献的事吗？

如果穿越者只是为了享乐，他穿越有什么意义呢？

可对穿越者就一定要当救世主的观念，狄小天打心里也是很排斥的。

在狄小天这里，善恶观是很灵活的，各种观念在他的脑海里相互排斥。

他很少笃信什么，却常常拒绝各种笃信。

绝对的善与恶，不适用于他。

所以他才说，杨剑别把他想得太好。

他没有非要成为什么人的概念，但是他很反感成为固定标签的某一类人。

比如，明明开着挂、占着各种好处，却自诩正义的穿越者。

又比如，一定要为异世界带来福音和改变的穿越者“救世主”。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更正义善良？

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为异世带来福音？

一个人不可以被定义。

一旦被定义，就会走向谬误。

狄小天甚至觉得自己的这种思考和情绪，本身就很无趣。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所以他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不过心里倒是决定了下一步的计划，算是有了一点点变化。

“走吧，百里，阿剑，我们去什刹山。”

狄小天抬起头，神色如常道。

百里青和杨剑对视一眼，对狄小天想的事和忽然想通了感到疑惑，却没有多问。

百里青问：“少主，什刹山不简单，要不要再安排一下？”

比起之前，狄小天眉宇间多了丝恣意和随性：

“没关系，百里，无论那里有什么，都没有关系。”

“是。”百里青不再有疑问了。

“走吧。”狄小天说完，御剑而行。

百里青和杨剑紧跟其上，一白一青一蓝三道剑光一前两后从天上划过。

……

什刹山是一片绵延千万里的山脉，上面覆盖着无边无际的广大森林。

山并不高，但森林太过密集幽深。

里面藏了许多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也就成为了许多修士的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