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还是像记忆里的那样高大,跟他说话的时候还需要弯腰。
太奇怪了,他已经自己生活了很多年,已经满了十……
十几来着?
总之,爸爸妈妈,离开他身边很久了。
对,他们明明已经把自己……已经怎么了来着?
不记得了……
怎么会不记得?
他……他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他还有别的家人朋友!他们在哪里?
他要去找阿兹君和爷爷……爷爷……爷爷是谁?阿兹……阿兹?
原本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流失,越努力回想的东西越是容易模糊。
“宝贝?”站在那里的两人看着一动不动的入间,发出疑惑的呼唤。
回过神,已经过了不知道多久,入间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孩子本能中对父母的信赖和爱意逐渐占据上风。他的视角变得很矮,俨然是变回了小小的孩童模样,笑着抓住父母伸出的手指,充满信赖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爸爸妈妈,你们回来了呀!”
男人点点头,空着的另一只手比比划划:“是呢,这次爸爸和妈妈在海上钓了好大一条鱼!可惜铃木君不在我们身边……”
“亲爱的,瞎叫什么呢!”女人嗔怪着用胳膊捅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入间,我们的孩子叫入间!”
“哎呀太久没见忘记啦!”男人动作夸张地动了动身体,满不在乎,“没关系,反正我们回来了,这次会好好的,对不对啊,入间?”
一次一次又一次……真的兑现过承诺吗?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入间停下了脚步,茫然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嗯?怎么啦?一起回去吧,爸爸妈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呢。拜托了,亲爱的铃木、咳,入间宝贝!”
“好——”
听到父母的请求,入间用力点了点头,往前走着。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之前他站定的地方,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他,用一种他贫瘠的思维无法理解的复杂表情,看着他。
“你不过来吗?”入间有点好奇地问那个站在原地的自己。
另一个自己不吭声,只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大概是耽误了太久,母亲转头呼唤入间:“入间,不回家吗?”
“来啦!”
入间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应了一声,然后兴冲冲来到了父母的身边。
狭窄昏暗的半地下室里,挤进了一家三口,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作为奢侈品难得启用的灯泡在闪烁片刻后还是偃旗息鼓,于是入间轻车熟路翻出藏在鞋子里的手电筒,照亮了整个屋子。
“入间,家里有牙刷吗?”
入间从箱子底下找出崭新的牙刷:“在这里!”
“入间,今天晚上怎么睡啊?”
入间抠开榻榻米,铺开被子:“这样我们都能睡得下啦!”
“入间——”
“入间……”
父母的呼唤此起彼伏,夹杂着夸赞。
“天哪,入间居然能换灯泡,太厉害了!”
“今天我们的晚饭也交给入间吗?太好了!”
两个当事人全然不觉得将家庭里所有的事情交给孩子是多么荒谬不负责任的一件事,而已经习惯了这样行为的孩子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为了父母的夸奖更加卖力的行动。
看了看地上堆着的、蔫巴巴的一撮野菜,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对着门内的人摆了摆手:“爸爸妈妈,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买吃的!”
走在路上,他快活得想要跟所有人宣告自己的爸爸妈妈回家了,即使是看到走在路上、平时超级严厉的房东太太他也会露出甜蜜的、充满期待的微笑:“平野太太,您好,我的爸爸妈妈回来啦!我要去帮忙跑腿买东西!”
对于入间来说,房东太太是个有点吓人的好人。她会用很低的价格将房子租给入间,冬天完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也会提供一点“剩饭”,还会偶尔介绍一点工作给他。
房东太太理了理自己身上还有些补丁和油烟的大衣,手里提着一只白底红色花纹的小盒子,看着这个个子小小、面黄肌瘦的孩子,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他们?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