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玄捏着半块糕点,看少年若无旁人吃得两颊微鼓,才跟着咬了一口。甜腻在舌尖化开,他顺着方才的问话应道:“游方修士,途经此地。”
“修士?”师青玄整个人都往贺玄那边倾了倾,眼中好奇更盛:“那明兄一定很厉害!可曾斩过恶鬼?”
黑水沉舟·贺·鬼王·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声线仍平淡无波:“不曾。”
师青玄还欲追问,河心忽传来阵阵欢呼。原来是一队舞龙船经过,龙嘴中喷出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整个河面。百姓们纷纷鼓掌喝彩,师青玄也兴奋地踮脚张望。
“明兄快看,那龙头会动!”他下意识攥住贺玄的袖子,激动得轻跳。
贺玄低头看了眼被拽住的衣袖,又抬眼望向河面。烟花在他浅棕色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点,竟透出几分柔和之色。
舞龙船远去后,师青玄弯腰拾起搁在岸边的莲花灯,灯芯微微摇曳,映得他指尖泛着暖色。
“明兄真的不放灯吗?”他转头看来,眼里映着摇晃的烛火,“据说下元节水师解厄,最是灵验。”
贺玄静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双捧着灯盏的手上——那是双养尊处优的手,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少年人的腕骨纤细却不显柔弱,袖口露出的肌肤,竟比月白锦缎还要细腻三分。
贺玄心念一动,食指在灯瓣上轻轻一点。刹那间,原本含苞的莲盏竟缓缓绽开,纸瓣舒展带起细微的簌簌声,灯芯的光芒在每一道褶皱间流转,恍若真有一朵夜莲在少年掌心绽放。
“妙呀!”师青玄睁大双眼,捧着灯盏满脸惊奇。他转头时,灯火映亮他漂亮的侧脸,“这是什么法术?竟能让纸莲开花?”
“小把戏而已。”贺玄唇角微扬,“放灯吧。”
师青玄这才想起正事,连忙从袖中摸出一支象牙杆的狼毫笔,那笔杆上还嵌着颗小小的翡翠。他又翻出一块墨锭,就着河水润了润笔尖,思索片刻,在灯瓣上认真书道:“愿水师大人少劳心,多展颜,下元安康。”
贺玄蓦地一怔。
师青玄写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有点奇怪?”他指尖捻着微凉的笔杆,那白玉般的指节在象牙温润得映衬下更显秀美:“可我总觉得,神明庇佑众生,也该有人惦念神明才是。”
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用笔杆轻点着下巴,动作里透出几分天真的稚气:“而且不知为何,诸天仙神里我最倾慕水师大人,只盼他一切安好。”
“叮铃——”系于少年腰间的鎏金铃铛突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贺玄静默片刻,喉结微动:“不奇怪。”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三分,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