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意识告诉我我应该清醒，可我就算是极力想睁开眼，眼皮像坠了铅块似的，难以挪动分毫，我就这般沉沉地睡着，梦里的场景也在不断变化，直到我梦到自己溺了水，抓住浮出水面的间隙猛得大吸一口。

“咳。”

我挣脱那如同蛛网拢起梦境，大口喘着气，彻底清醒过来，大汗早已浸湿我的衣衫，后背贴在脖颈处的头发也是湿漉一片，我恍惚地望向一旁，虚焦的视线让我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里，一时半会没能回过神来，这一觉睡得我可谓是心神俱疲。

“醒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令我浑身一僵。

这声音我不会听错的，哪怕睡得迷迷糊糊我也不会……我就说为什么我刚刚的梦里怎么老有祝闻兮的声音……

我梗着脖子，侧着的身体一点点翻过去。

“你，你怎么，怎么来了？”我尴尬笑着，手里的动作一点也不含糊，抓紧被子，要不是为了把鼻子露出来呼吸，我情愿整个人都埋在被子里。

说来也奇怪，我明知道祝闻兮不会打人，可这种害怕就像是与生俱来般刻进了我的DNA，在看到祝闻兮的那一刻，我浑身的细胞都瑟瑟发抖。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天也已经黑了下来，虽然没有黑得完全，但房间里少了灯光，我看不清祝闻兮脸上的表情。

她沉着声音问我，“昨天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你有打电……”我说到一半忽然怔住，连忙解释，“山上没信号，下山的时候我手机也没电了，所，所以没有看到……”

我越说着声音越小。

“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要爬山……”祝闻兮喟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不和我说，你也不事先和方璇她们说，你突然跑掉，你知不知道……我，我们会担心你的。”

“我……”

我刚开口，一时哑了音，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我鼻头忍不住发酸。

“还不都怪你。”

“怪我？”祝闻兮明显一怔。

“那怪我。”我嗤笑了声，转过身去不想看见祝闻兮，更不想自己的情绪被祝闻兮所察觉，敢情我想了一天的事情为此还落荒而逃的事情，在祝闻兮心里却当无事发生。

祝闻兮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我昨天没想到你会突然跑掉，之前的事情原因确实在我，你送我礼物那天，我心情不太好……”祝闻兮顿了顿，又接着说下去，“其实第二天我想给你道歉来的，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开口，所以我就请部门里的同事出谋划策一下，想着要怎么样给你道歉能让你开心点。”

“她们想出来的方法就昨天那一堆破草啊？”我幽幽转过身重新面对祝闻兮，幸好房间里没开灯，要不然祝闻兮肯定能看见我那双发红的眼睛，我又强调道：“拔出来的破草你送给我？”

“我想着先制造一个机会。”祝闻兮坐得很端正，“其实也不全是狗尾巴草，她们还说让我请你一起看电影、吃饭什么的。”

“俗套，还有，那就是路边破草。”我坚持自己的原则。

“好，破草。”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祝闻兮突然开口，“所以昨天你为什么要跑掉？”

“哪有什么为什么，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想跑就跑呗，你管我。”我揪着领口，垂下眸，小声道：“那一瞬间我觉得你挺讨厌的，明明站在高处的人是我，面对我你却可以像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之外，搞得好像……我像个疯子一样。”

很丢脸，所以下意识才跑。

“你现在……讨厌我吗？”

房间里很安静，衬得祝闻兮的声音更轻了。

我沉默了一会，“看在你来找我的份上，我原谅你了，我也不是什么爱记仇的小人。”

毕竟想要上来单昭芸家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还在我睡着的时候，祝闻兮想要上来必定要和保安软磨硬泡，直到保安受不了给单昭芸或者张阿姨是打电话，得到同意后她才可以进小区门，然后走半个小时进来。

“对不起……我……”

“打住。”我制止住祝闻兮接下来的话，“你确实是应该和我说声对不起，但后面解释的话就不用了，我没兴趣听。”

我也不爱听。

133

那堆破草最后的归属是垃圾桶，还没等我动手祝闻兮就把它给扔了。

不过那花瓶终究是没空着，秉承着买了不能浪费的原则，我和祝闻兮回来的路上路过同学卖花的小摊，她拉住问我。

“不喜欢那……破草，要换一个吗？”

花小摊上的花并不多，除了带刺的玫瑰我能认出来外，有些花在我看来就和路边的野花差不多。

我甚至觉得祝闻兮是故意的，她明知道我没什么艺术情操。

“好啊，你付钱。”我蹲下来，尽力避开自己认识的玫瑰，也有私心在作祟，我挑了一小捧白色的，和玫瑰相似但绝对不是玫瑰的东西，因为我仔细检查过它枝条上没刺。

“就这吧。”我拿起它，递给祝闻兮，“拿着，付钱。”

祝闻兮接过花，低眸看着，“老板，洋桔梗多少钱？”

“20块。”

洋桔梗……听得像树枝……和那草挺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