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是,霍南玠没有参加第三次组会。
急匆匆赶来的助教谢星临挑起大梁,先三言两语解释完导师缺席缘由,又十分麻利地安排起这次组会。
知道瘟神不在,顾沉卫难得松了一口气,对着白花花灯管直眯眼睛。
不过会议解散后,谢星临冷不丁叫住了人:“顾沉卫,留一下。”
本来老神在在的顾沉卫瞬间皱眉,她左顾右盼一阵,等人走完了才溜达过去:“助教师兄,有事找我?”
谢星临看她谨慎多疑的样子,觉得好笑:“是找你有事,”他一边收拾手提电脑,一边轻声问,“霍老师的家,你还记得路吗?”
没头没脑的一问,顾沉卫就像挨了一记打,支支吾吾的,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
“其实霍老师是临时出国了,走得很急,甚至没有跟学校打招呼,直到起飞前他才告诉我,可以雇你上门照顾他的猫。”
顾沉卫悟出了一丝热闹的味儿,隐隐发笑:“师兄,这听起来不像是为了公事。”
拉链“滋啦”一声后严丝合缝,谢星临按着包,微微叹了一口气:“除了有关符女士,我想不到其他人。”
顾沉卫记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符弱笙女士?”
谢星临拎起手提电脑,顺便关掉教室灯,又和她并肩往楼下走:“你知道?”
“大概知道,陆影前阵子挑选往年杰出校友,有提到过符学姐,原来她和霍老师认识。”
大概知道,谢星临若有所思地瞥视一眼,又提醒她注意楼梯:“青梅竹马吧,听说是符女士很重要的人病危,霍老师连夜过去探视。”
——青梅竹马,好有人情味的关系。
“原来大家都有青梅竹马,小熊饼干,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你害怕不害怕,嗯?”
寂静别墅里,顾沉卫撤下那条脏兮兮的口水兜,顺手一搓一晾,吃饱喝足的小熊饼干一直绕腿转圈,她美美地把他抱起来,准备送他去睡觉。
一楼偌大的朝阳暖房里,全是他的玩具布偶,角落处,蓬松柔软的猫窝干净如新,靠墙那面玻璃柜空空荡荡,唯独正中央放着一只特别的猫耳朵水杯,通身墨蓝,又见玻璃盒子上落款:赠阿玠与小熊饼干。
“来,我们说再见,小熊饼干。”
一掉进暖洋洋的猫窝,那座推土机就融化成一滩猫饼,顾沉卫亲昵地挠了挠他的下巴,又拨了一下敏感耳尖:“明天见。”
出门落锁时,她再次注意到那张曾在雨中的洁白桌子——因为今天,看起来好像也要下雨。
一路上林叶扶摇,公交站台更是冷风大作,一瞧时刻表,最后一班的公交车还在起点摇摆摇摆,顾沉卫蹲下取暖,又无聊得看起一串搬家蚂蚁。
狂风簌簌扑打,一片枯叶落到中央,她好心地捡开树叶,又吹树叶玩。
直到蹲得腿弯发麻,她才丢掉树叶,忽然注意到了不远处一辆车,某个人默不作声地凝望着这边,一身风衣在黑夜中飒飒飘曳。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环臂蹲着,像不认识那样望了他好一阵,车流零星划过,她又温慰从容地朝他微笑起来。
彼此微笑瞬间,预计抵达时间跃至最后一秒,站台开始播报提示:“……请站台乘客注意,即将抵达的车辆为今日末班车次。”
无人乘坐的车门开了又关,末班车离开视线时,风衣衣摆已经轻飘飘地落在面前。他目光一垂,嗓音竟然染上一丝笑意:“女孩子家家,一点也没个站相。”
她蹲在地上,仰头盯着他:“可是天看起来要下雨了,沈徽。”
巨大的站台灯幕把她照得神情朦胧,目光裹着一层浮亮水色似的,清越动人。他望了一眼夜幕,天空漆黑阴沉得就要滴水:“是要下雨了,所以我来接你。”
犹如掐点算时,风声咆哮,雨水一下就摇下来了,伴着轻微雨声,他听见她说:“哦,你知道我没有带伞。”
“我也没有带伞,怎么办,顾沉卫?”
他难得说话温柔,笑意炯炯。
顾沉卫一下跳起来,拉起他的手往车那头跑:“那我们跑回家吧,沈徽。”
两个人顶着一层细密雨丝,横跨整条无人车道,直到关上车门,她还笑着。车灯一亮,暖风呼呼送来,吹得人惬意舒适,顾沉卫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回家了再叫醒我。”
他掌着方向盘,笑得哼了一声。
“是,大小姐。”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睡在了家里,顾沉卫掀开身上毯子,赤脚走向夜色,雨水密密麻麻地铺流在全景玻璃上,好似一幅滚动的水幕,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内壁竟然蒙上一层白雾。
接完电话的沈徽开门出来,看她一个人盯着外头出神,低声提醒:“醒了,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她回头看他一眼,又留恋地望向窗外:“今天的雨好大,沈徽。”
他一手拎来她的家居拖鞋,安静放在脚边:“你不喜欢下雨。”
她双手扶着冰凉玻璃,卷曲纤长的睫毛落满柔光,笑得酒窝浅浅:“不,我可能是喜欢下雨的。”
沈徽眸光一深,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吃饭吧,回来的路上,买了粥。”
顾沉卫很给面子地答应,整个人都轻快柔和:“我正好想喝粥。”
不过,他果然只买了粥,其余什么也没有。
她坐在窗边地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白粥,一扇窗户默默打开,他坐在她旁边削水果,也听风雨。
灯光自动切入柔和观景模式,全屋智能系统按时提醒次日天气,说秋雨绵绵,要连着下四五天。
听到这场雨要下这么久,顾沉卫咬了一下勺子,忽然搭话:“沈徽,A市好多雨,沙漠才不爱下雨,”她想起上次沈徽问她的事,再次冒出一个古怪可笑的念头,“我还没有去过沙漠,那里一定很美,一望无际,是沙海。”
“你想走在滚烫的沙子上?海沙也是柔软滚烫的。”
“海?我见过海了,沈徽,它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