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行虽是轻装简从，可从洪州到京城千里之遥，昌王的暗卫绝不会善罢甘休，沿途的关卡怕是早已被他的人渗透。更要命的是，宫墙内皇帝的消息一日三变，昨日还传“龙体稍愈”，今日便没了声息，谁知道昌王会不会在这几日里就直接登基？

他深吸一口气，此刻不能慌，他必须撑到太子归来，哪怕胜算渺茫，也要在这死局里撕开一道口子。

只是赵楚樟怎么都没有想到沈昭先会出现在开封府，看到她的单薄身影大惊，快步去到她的身边，见她无事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但也在压着火气问：“不是让你在家吗？为何会来开封府？现在的时刻你看不明白吗？”

“我看的明白，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镇远镖局的夏修镖师早两日已经出城了。”沈昭先看着还在生气的赵楚樟，也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你别生气了，我这也是看到了张守信在街上，我跟着他一块来的。”

“我不敢一个人行动的。”她的手指捏住了赵楚樟的衣袖，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看着他的眼中亮晶晶的，让赵楚樟的心软了下来，不忍心再说什么责备的话，他语气软下来，“是我请他出城的，外面需要我们的人。”

沈昭先这才点点头，安心下来，她从衣袖中摸出一张被叠成指甲大小的纸条，“我今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鸽子，从上面发现的，我兄长说他已经联系……”

沈昭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楚樟手动捂住了她的嘴。他看四周，开封府虽然被自己清理过，难免不会有漏网之鱼，在这个关键时期，他只能万分小心。

“去我房间说。”

沈昭先点头时，唇瓣在赵楚樟的手心中移动，温热的，痒痒的。然他无暇细品这瞬间的暧昧，只迅速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软触感。他拉过她的手腕，步伐加快，穿过寂静的庭院时，每一步都带着警惕，目光扫过廊下的阴影，确认无人才松了口气。

推开房门，他反手闩上，而后看向沈昭先，声音压得极低：“现在说吧，纸条上的内容。”

沈昭忙从袖中找出那张被叠得极小的纸条，“兄长说，他已与颖昌陈家取得联系，陈家愿举全族之力襄助太子，只是需要我们于开封府拖延时间，等他那边调兵遣将。”赵楚樟接过来，仔细看着字条上的内容，眉头紧锁：“这确实是陈和南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收好，塞入贴身的衣袋中，“你兄长那边可有后续的联络方式？”

沈昭先知道他说的是陈家陈和南，之前在颖昌的那起案件让陈家老一辈全都蹲在老家养老了。现在的当家人就是陈和南和他提拔上来的年轻陈家子弟。他现在打的主意是协助太子来换取他家的政治资源。

沈昭先摇头，但还是有疑惑的，她不安地看向赵楚樟，“这皇权斗争又不是话本，智斗有用吗？”兵才是最有用的啊，没了兵怎么打通进开封的路？没有兵怎么和京西北路军对抗？

“谁说我们没兵的？”赵楚樟可没忘记自己曾经给了沈昭先禁军统领萧渊的腰牌，“我们的援军只是暂时没动而已。”

禁军才多点人啊，人家可是把京西北路军带来了三四万人。几千人对抗三四万人，这下场沈昭先不敢往下想。他萧渊又不是霍去病，若能以少胜多，早就升职了。

“我自然不可能不做准备，我有些一些故交在河北西路、京东西路任职，我都联系过了。”赵楚樟不能对沈昭先多说什么，但他见不得她忧心，就说自己能说的，“你放心，京西北路成不了多大的气候！”

沈昭先听赵楚樟胸有成竹的语气，心头的巨石稍稍落了些。她跟着赵楚樟往内室走，脚步轻缓了几分，“那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拖着开封府，等你故交的兵马赶到？”

赵楚樟声音压得更低：“也不全是，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逼昌王殿下，狗急跳墙！他一动，我们就有借口将两路兵马调来开封了。”

沈昭先没想到还能这样，她看着赵楚樟，语气十分不自然，“这样真的可以吗？那会不会对周遭的百姓造成什么影响？”她不能理解，为何一定要逼着昌王谋反，大军压境昌王及其党羽自然会束手就擒。

“我也不希望这条计策成真，”赵楚樟的声音也带着不忍，“我们现在不知道陛下的状况，如果一旦大兵压境陛下却站了出来，我们就成了那个谋反之人了。是以必须要让昌王主动，我们顺势而为。”

“名正言顺吗？”这个道理沈昭先也是懂得的，毕竟史书也是看过的。得位不正，若没有通天的本事，后世的史书中尽是骂名。可史书上那些因篡逆而起的战乱，哪一次不是血流成河、百姓遭殃？

赵楚樟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神柔和了几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逼昌王先反，我们才能占据道义制高点，调动兵马时名正言顺，也能让朝中观望的大臣站到我们这边。至于百姓……我已传信给两路故交，让他们务必约束军纪，若真到了动手那天，尽量避开民居，减少伤亡。”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些，“昭昭，若我们不行动，昌王同样也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