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这几天科举,沈昭先请了几天的假。在家的这几天,她日日都在担心兄长,一直都听说号舍中狭小,人在里面也不好休息。最近的天气还不算暖,也不知道兄长能不能挺得住。
然后就是担心兄长带去的夹袄是否够厚;还有那个小炭盆能否驱散号舍中的寒气。实在憋闷得慌,沈昭先决定出门走走,透透气也好过在家中胡思乱想。她裹紧了衣衫,信步走在略显冷清的街道上。
路上的人们讨论的事情不是官员侵害案就是最近发生的科举。他们一会儿讨论着永城侯的处罚力度不够,然后又说参与进去的官员都有谁。甚至还能说出几个因为背景深厚从而逃脱处罚的官员。
确实如他们所说,有一部分官员因为参与的不多或者背景深厚,从而减轻或者逃脱处罚。关于这一点,整个开封府都不愿看到。不过陈黛的父亲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那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永城侯世子,几乎被他打了个半死。
那位“世子”的惨叫声,沈昭先到现在还记得,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也算是出气了吧,虽然没能得到最想要的结果……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茶楼前。茶楼里人声鼎沸,茶香四溢,沈昭先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昭先点了一壶清茶,静静地望着窗外。茶楼里的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段江湖故事,引得周围的人阵阵喝彩。
然而另外一个名字却突然被人叫起,他们说起了夏开琛的事情。
“就是说这楚家和房家怎么还争上那个姑娘了?”身后之人声音这带着疑惑。
沈昭先坐直了身体,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状似不经意地靠后,那边茶客的声音清晰地飘了过来。
“可不是嘛,”另一个声音带着点市井特有的幸灾乐祸,“那夏开琛,说不上命好,但这也不差,你看到了嫁人的年纪就被家里找回去了,这一定能嫁得良人啊。”
这夏开琛被接回去是要嫁人的?夏开琛的脾气那么好的吗?都十几年没联系了,回家就为嫁人?不过,这事骆成骧知道吗?那他最近也挺不容易的,这情绪大起大落的,也就是他年轻身体好,换一个身体不好精神不好的,早就被折磨疯了。
“咱就是说,我要是那夏开琛都能把房家给点了。十几年前就为了外室就把我赶出家门,十几年后,就因为那外室的女儿不愿意履行婚约,就要把我送上花轿?我把夫家也一起点了,全都死!”那人似乎真的代入角色,十分愤怒,桌子拍的震天响。也幸好此时茶馆人多,大家都不在意。
“人不是在楚家吗?你说这两家最近是不是……”这两家不合的事情全开封都知道了,毕竟楚家姑娘之前在房家没少受欺负,现在又要欺负夏开琛,他们房家真当楚家没人了吗?
这件事身后的两人就这样提了一嘴,然后转换了话题,沈昭先却担心起了这位镖师。虽然她人现在在楚家,但房家的事情她是有记忆的,要不要和谢秋衡一起去看看她呢?
这样想着,也就行动了。
站在镇远镖局前,看着黑底金字的匾额和开阔的门庭,沈昭先只觉里面透着一股子不同于开封府衙门的肃杀之气。朱漆大门紧闭,只留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门前青石板路光可鉴人,显然是常有人往来。
沈昭先站在门前,心中一时有些踟蹰。自己与夏修也算共同经历过些事,但毕竟谈不上深交,此番贸然前来,是否太过唐突?只是,关于房家逼迫婚约的流言,真假难辨,自己这般上门,也是在担心夏开琛。
正犹豫间,那扇小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拉开。一个身穿短打劲装,腰扎板带的精壮汉子探出身来,眼神锐利地扫过沈昭先,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瓮声瓮气地问:“姑娘找谁?”
“在下沈昭先,和夏镖师是认识”沈昭先定了定神,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烦请通传一声。”
那汉子听到夏镖师三字,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认出了她,又或者只是觉得这名字敏感,“那很不巧了,她不在,已经住进可楚家,你去哪儿找她吧!”
忘了,这人误会了,沈昭先立即说:“不,我说的是夏修,夏镖师。”
那汉子狐疑的看着沈昭先,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人该不会是那个房家派来的吧?
对上对方的眼神,沈昭先立即解释说:“我是开封府的画像师,曾经与夏镖师同路,去往颖昌。”
那汉子这才放松下来,颖昌的事情他有听说过,抛去那个讨人厌的,剩下的人都很好,“你稍等。”说着变转身就叫人。
门内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铁器特有的混合气味。沈昭先不由想起夏开琛,这样的女子,当真会甘心被十几年前抛弃她的家族当作联姻的棋子,随意摆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