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先呼吸微微一滞,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那些刻意为之的“偶遇”和“恰好错过”,在他洞悉的目光下显得如此拙劣。
“大人言重了,”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试图维持表面的镇定,“我……我只是看大人最近很忙,不想打扰到大人工作休息而已。”
赵楚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并不打算拆穿这显而易见的谎话。他向前迈了一步,跨出了院门,高大的身影立在她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不想打扰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沈姑娘,我想我应该知道你顺势来开封的目的了。”
沈昭先猛地抬眼看他。他知道?……父亲的死确实可以查得到,兄长的一些举动,他察觉不到也就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大人,你的意思是?”
赵楚樟的目光掠过她瞬间绷紧的神情,他没有立刻回答,沈昭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骆成骧不知何时又折返了回来,正斜倚在廊柱下,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嘴角噙着那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哟,老赵,”骆成骧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戏谑,“这是……在跟沈姑娘‘推心置腹’呢?”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逡巡,“怎么,沈姑娘是关心案情呢,还是……关心我们赵大人?”
沈昭先的脸颊微微发热,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又被她强行压下。她冷冷地瞥了骆成骧一眼,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重新投向赵楚樟,带着无声的催促。
赵楚樟对骆成骧的搅局恍若未闻,只是看着沈昭先,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沉肃:“萧渊在庆州郊外的乱葬岗,确认了叶序的尸骸。他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截杀,时间远在他‘押送’那批掺砂粮草抵达边关之前。”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这意味着,你父亲沈长龄画师为叶序绘制画像后,到粮草启运西宁州之前,叶序就已经死了。那个带着假粮草抵达边关,最终‘战死’的,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冒名顶替者。”
沈昭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比初春的冷风更甚。这些消息自己是从兄长那里听到的,赵楚樟是从何处听说的?他不可能去查父亲。
“需要我为你引荐萧渊吗?”
父亲的死,不是什么意外,而是桩贪腐军粮案,她看着赵楚樟心头的情绪万千,却说不出来什么,“我想,我兄长应该与萧统领有过联系了。”
站在一旁的骆成骧有些尴尬,他本想看看赵楚樟感情上的热闹,可怎么都没想到沈昭先竟然还有着这样的过往。她身上是背负着血海深仇来的开封,那这位姑娘确实很不容易。
他收起调笑的嘴脸正色道:“抱歉啊,我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些。”
看着骆成骧少见的正经的样子,沈昭先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声音带着疲惫沙哑:“无妨。骆大人……倒是提醒了我,有些事,终究是藏不住的。”
她不再看赵楚樟或是骆成骧,目光越过他们,投向开封府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想从那厚重的云层里寻找到一丝慰藉,又或是早已逝去之人的影子。
原来父亲的“意外”并非终点,而是一个通往更黑暗的阴谋入口。那个冒名顶替的叶序,那批要命的粮草,边关将士的累累白骨……还有父亲的命!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幕后黑手。复仇的火焰灼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痛,那是面对庞然大物时,渺小个体本能的无力感。
骆成骧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和那强自镇定的姿态,心头难得地掠过一丝愧疚。他本是来寻赵楚樟的晦气,却无意间撞破了别人的伤疤。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的话,却发现任何轻佻的言辞在此刻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赵楚樟将骆成骧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上前一步,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沈姑娘,此事牵连甚广,绝非你一人之力可及。昌王的势力在朝堂盘踞多年,根基深厚。若想查清令尊之死的真相,讨回公道,需从长计议。”
沈昭先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早就知道了,在于兄长的争吵中就知道了,可是从赵楚樟的口中得知后,心中还会不舒服。每当提及这件事时,那种无力感就在周深萦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