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当即起身告辞，那李三还欲阻拦，还好我跑得快。自那以后，再未与那等人有过任何瓜葛。”

赵楚樟的目光锐利如刀，并未因任宁的解释而松动分毫。“你确定去的就是幼宁慈幼局？”

任宁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并非慈幼局本址。那宅子在城郊，李三说那里也是慈幼局。但……后来我暗中打听过，那宅子似乎是他们招待‘贵客’的别院。”他顿了顿，补充道，“此事后，我也怕惹祸上身，便再未对任何人提及。直至大人今日查问。”

沈昭先能感觉到赵楚樟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压力，那是对任宁所言真实性的审视：“这就是你与那慈幼局的全部往来？”

“不算全部，当时李三见我对此处不感兴趣，便以为我是对送到我面前的女人没兴趣，他对那些人使了个眼色，他们换了三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过来。我看那些孩子实在是可怜，就自掏腰包就那三个孩子赎了回来。”任宁对上赵楚樟的审视目光，十分坦然地说。

沈昭先的眼前一亮，这又是新的证人。如果他们也能描述出伤害过他们的畜生的样子，那就能把人带来开封府受审了。

“我想见见那几个孩子。”赵楚樟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任宁。这三个孩子是如果可以成为新的人证，将会将永城侯钉死在耻辱柱上。

任宁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并无半分犹豫：“自然，大人可以见他们，他们现在都在我任家做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过往，还望大人也要为他们的身份保密。”

出于保密的原因，这厅堂中就只有赵楚樟、沈昭先以及任宁在。那三个孩子应该是知道来到此处的原因，低着头不看上首坐着的人。三人他们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一男两女。但即便是低着头，也可以看出他们皮肤很白，身量细长。

他们似乎对陌生人有种畏惧感，也或许是因为那段经历对他们内心造成的伤痕。总之与他们的外貌不同，他们很是畏缩。沈昭先观察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普通的布衣，身量还不错，也没有很瘦，看来在任家过得还不错。

“你们来到此处的原因相比也听说了，你们的家在什么地方？可曾想过回家？”赵楚樟的语气轻柔，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强的压迫感。

只是三个人都低着头，谁都没有开口回答。任宁像是不了解这三个人的性格一样，对他们的沉默也有些不适，看向赵楚樟的探究的身影，他也就闭上了嘴，没有帮着追问。长久地沉默，让沈昭先也有点坐不住了。

这时那个男孩率先抬头，直视赵楚樟，只是他眼中的情绪沈昭先有些看不懂，但能看出他动作中的拘谨，“大人，我是孤儿，没有家人。她们两人，也算是没有家，一个是被家人卖了，另一个是家里人嫌弃她经历的那些事，都不让她进家门！”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凉意。他话音落下，厅堂里陷入更深的死寂。那两个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颤抖，仿佛那“经历”二字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们浑身瑟缩。

沈昭先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看着那个被家人拒之门外的女孩，单薄的身体缩在宽大的布衣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赵楚樟锐利的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说话的男孩脸上。他没有立刻追问那些不堪的“经历”，转而问道：“你们在任家，过得还好吗？”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男孩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松动了些许，他没有看站在旁边的任宁，“他是好人，花钱带我们离开那个鬼地方。在知道我们无处可去后，他让我们在这里学一门手艺，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生活很好。”

“那就好。”赵楚樟微微点头，目光重新变得专注，只是目光中似乎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现在，开封府正在追查当年在幼宁慈幼局别院作恶的那些人。你们……”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在不撕开旧伤的前提下触及核心，“可还记得，当年伤害过你们的人，是什么模样？或者，有什么特征？可愿意作证？”

那个被家人嫌弃的女孩突然剧烈地抽噎了一下，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另一个女孩，就是被家人卖掉的，此刻终于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过分苍白的脸，五官清秀，但眼神空洞麻木她看着赵楚樟，嘴唇动了动，“我不愿意作证，我不想被人指责，明明不是我的错，他们却都怪我。没有人在意我的选择吗？”

听到这样的声音，沈昭先连忙站出来看着她，声音轻柔地说：“有人在意的，这位大人就十分在意你们的意愿。有了新生活不去作证，大家都能理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没有人会逼你。”

女孩看着沈昭先，她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两遍，神色是不屑的，“你说的算吗？你又是什么身份？”

听到女孩子这样说，沈昭先接下来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这孩子的脾气还真是……真是不受欺负啊。见了这个场景的赵楚樟的眉头差点拧成一团，这是什么话？他恢复了自己一贯的姿态：“这位是开封府画像师。她的话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