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赵楚樟的声音有些发涩,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你们都是好样的。”
沈昭先也注意到了赵楚樟的举动,这些孩子的行为,真的触及到了人心中最弱软的那一部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陈姑娘,你们……做得很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黛颤抖的双手,缓缓将下一张画像推到陈黛面前。那是一个女孩的画像,眉眼间带着稚气,“不急,我们慢慢来。每一个名字,都是他们回家的路。”
陈黛的视线落在画像上,呼吸又是一窒。良久,她才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她叫……柳莺。家在……在陈留县柳树巷,她总说……巷口有棵老槐树,开花时香得很……”泪水终于决堤。
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父亲……叫柳成,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她被抓走前,还盼着父亲给她带糖葫芦……”陈黛猛地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漏出,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柳莺同自己住在一个房间,在最初的那段日子她们相互鼓励,被人拖拽出去欺辱回来后,她们就相互为对方上药,抱着对方安慰。在无数的流泪的夜晚,若没有了对方,便无法坚持下来。
可是自己却被人带走了,想到这里的陈黛拉住沈昭先的手,她很慌乱:“我最后没和他们在一起,是被人……被人买走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痛楚,“但我记得他的样子,我知道你是画像师,你可以画出对吗?”
沈昭先反手轻轻覆住陈黛冰凉颤抖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和力量。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画像师特有的清晰和引导:“对,我能画。你告诉我,那个人的样子,记得多少说多少,慢慢来,不要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深埋心底的恐惧和憎恨一同抛出去,“他……他年纪约莫三十五六岁,”陈黛的声音依旧发颤,但吐字却异常清晰,“脸……脸很白净,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看人的时候,像……像蛇盯着猎物……”
……
康推官一张一张翻阅画像上沈昭先根据陈黛的记忆写下来的名字籍贯,忍不住破口大骂:“奶奶的,就是一群畜生!畜生不如!”
看着康推官火冒三丈的样子,沈昭先甚至不敢将陈黛说的那个人的画像拿出来,按照康推官的性子,怕是会第一时间杀了那人。
唯独赵楚樟对着那一沓没有记录的画像发愁,陈黛十三岁时被抓紧去,十六岁被那个畜生带回家。带回家并不是纳妾,而是有宴会需要个姑娘供他们……发泄□□。现在的陈黛二十岁,她一年前就已经坚持不住,精神处于混沌的状态,就被那人丢了出去。
中间这一年的时间,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连陈黛自己都不记得了。所以那些画像还有一半的人,是陈黛不认识的。
康推官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同时也将赵楚樟的思绪打断,他看到康推官胸膛剧烈起伏,怒骂:“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该千刀万剐!”他粗重的喘息在压抑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是一种无处发泄的滔天怒火。
沈昭先默默地将那几张记满名字籍贯的纸收了回来,这些可还没有备份,自己的记忆力还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这要是被毁了,少不得又有麻烦陈姑娘一次。
赵楚樟继续自己未完的思索,这四十九具骸骨中,剩下的一半,姓名、来处、归处,全成了无解的谜题。时间拖得越久,线索就越渺茫。不过,有了这些资料,案件便是陛下不想调查也要调查了。
沈昭先她轻轻吸了口气,终于还是将袖中那卷画缓缓抽出。动作带着十二分的小心,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一触即爆的火药。
“大人,”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看着依旧怒气未平的康推官,“这是……根据陈姑娘的描述,画的……那个带走她的人。”
画在桌案上徐徐展开,一个中年男子的面容跃然纸上。看着画像上的那人,康推官的脸色越来越黑,沈昭先害怕画被人撕了,刚要上前收回,那幅画就被康推官拿起来,“竟然是许听澜这个王八蛋!”
所以这个“王八蛋”是谁?沈昭先就没从自家兄长或赵楚樟的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户部左曹郎中,”赵楚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康推官,派人按画像上的地址去调查;至于这位许听澜,待确认后再去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