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就这样走了一路,颖昌城,终是到了。
进城前,一套崭新的花绫料子粉色衣裳送到了沈昭先手中,是赵楚樟送过来的。对上她不解的眼神,这位大人不自在的轻咳两声:“我们还需隐藏身份,你此刻不能再是开封的画像师。”
沈昭先认真点头:“明白,大人莫非忘了我在庐州的……”她也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所以,我懂大人的意思,我是大人的……”她思忖良久,仍寻不到妥帖的称谓。
见赵楚樟神色局促,双手背在身后,她试探着问:“红颜知己?”
赵楚樟忙不迭点头转身,抬手匆匆道:“都可。”随即逃似的离开了这窘迫之地。
留在原地的沈昭先也觉得不合适,偏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身份。她摇头叹气,自己果然不擅演戏,还是提笔作画更自在。若是兄长在这里,定能混的如鱼得水。
不同于赵楚樟与沈昭先的窘迫,原本剑拔弩张的夏开琛与骆成骧这边,倒显出几分奇异的“和谐”?夏开琛的同伴们在客栈安顿下来,前往陈府的只有夏开琛与师弟夏修,他们将以骆成骧贴身护卫的身份进入。
骆成骧也为二人备下新衣,虽颜色依旧黯淡,料子却是上乘。夏修指尖抚过衣料纹理,侧身对师姐低语,语带忧疑:“他要我们以此身份混进去,我总觉得有些不对,他要是要我们暗杀怎么办?”
“他是司法参军,”夏开琛全然不在意料子好坏,径自取衣登上马车更衣,“人家的官职也是辛辛苦苦考下来的,犯不着做这种事。”
衣衫很合身,也不妨碍行动,且足够低调。夏开琛理了理襟口。
沈昭先与赵楚樟同乘一辆马车,骆成骧的马车紧随其后。一行人就这样抵达了陈家宅院。寿宴在五日之后,但路途遥远的宾客早已纷纷前来,此刻陈家已是宾客盈门。
宅门前,有人正呈递贺礼,接待宾客的是一位笑容无可挑剔的中年管事。另有一些宾客策马而来,身后跟着浩荡的随行队伍,他们衣着华美,却非日常装束,想必是请来助兴的戏班。
一辆马车在府前停稳,后面只跟着书童和丫鬟模样的两名随从。车上下来一位官员气度的中年男子,身旁一位年轻女子与他举止亲昵。一位面容冷峻的年轻公子上前相迎。目睹此景,赵楚樟和骆成骧的队伍反倒是平常。
众人下车后,依旧是那位冷峻的公子出面接待。他见到骆成骧后,脸上的神情露出了轻松,显然是和他认识的,两个人寒暄不断,时而也与赵楚樟交谈几句。
随后,公子对身后随从低语几句,便亲自引着众人进入陈家,一路充当向导,介绍各处景致。陈家宅院占地极广,布局却异常严谨。对颍昌世家一无所知的沈昭先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步入陈家,沈昭先恍若踏入皇宫,尽管她从未真正进过皇宫。
她曾去过姜敏家,那宅子也很大,但布局一看便是按主人喜好布置,堪称三步一景。
生活在此处不会感到压抑吗?然而看着前方与骆成骧谈笑风生的陈公子,丝毫看不出他是生长于这般环境的人。
“好奇吧?”张守信悄然站到沈昭先身侧,低头轻语。
沈昭先确实对陈家和这位公子充满好奇,但她不愿求人,尤其是向张守信开口。她反问:“好奇什么?”
他倒不恼沈昭先的嘴硬,只觉得这人真是倔,“这位公子是骆公子的同榜好友陈和南,现任颍昌府录事参军。与我们大人也是旧相识。”
除了陈和南的姓名官职,其余的沈昭先自己也能瞧出几分。她心道不如不说,她更想了解这位公子的其他事,好以他为原型写个话本男主。她忽然笑着问:“这位陈公子性情如何?我们还要在他家住些时日,总不好得罪主人家吧?”
张守信瞥见沈昭先的眼神,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她写话本时便是这种表情。他扫视四周,见丫鬟小厮无人留意,便伸出手指警告:“我劝你善良,这位公子早有家室,夫妻甚是恩爱。”
那本《菊花明鉴》他记忆犹新,他实在无法想象,陈和南这般爱妻之人,若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一本男风话本上会作何反应。他又警告道:“你最好别招惹他,他可是陈家这一辈的翘楚。你若毁他名声,陈家绝不会放过你。”
不知这人脑补了什么,竟说出这种话。沈昭先深感这是对自己写作事业的侮辱,反驳道:“当年我写的那本《空空幻梦中》,讲男人深情的故事,你都不知道卖得有多好!”虽未到“庐州纸贵”的地步,也称得上盛况空前。
正是凭借《空空幻梦中》,她才与李老板达成合作,那几百两银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男人深情?”你还得意上了?若真写了以陈和南为主角的男风话本,都不用陈家动手,也不用自家大人为难,自己非杀了沈昭先不可!
便是生气,张守信也控制好了自己的音量,不被外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