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沈昭先只好回到画室,她同谢秋衡辞别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里面的动静。谢秋衡面露遗憾,她说莫急,这里的消息我之后会告诉你。
疾步折返画室,备齐纸笔静待中年男人。未曾料想押送队伍里竟有赵楚樟的身影。
见沈昭先目露疑色,赵楚樟未作解释,径自落座她身侧,不动声色倾身低语:“寻常衙役镇不住此人。”
沈昭先转头看着男人,果然看见他的神色有些异常。不过,有赵楚樟坐镇,谅他也不敢作伪。
衙役将男人按在椅上,他不安地偷瞄赵楚樟,转头打量画室。忽然听见清越的女声响起:“宋州妻子身形体态,你可还记得?”
男人抿唇盯着沈昭先,垂首似在追忆:“身量匀称……容貌甚美。”
随着沈昭先追问,男人时断时续地回想:“大眼睛,单眼皮……”随着男人的声音,沈昭先的笔尖在宣纸上仔细描摹。
“鼻梁高挺,眉形秀美……”男人忽又迟疑,似有些叫不准,“不对……是塌鼻梁,但眉毛生得好。”
“身量也高挑,该是纤瘦的。”此言一出,沈昭先倏然抬首,正撞见男人嘴角噙笑,眼神飘忽迷离。
沈昭先搁下画笔,定定地看向中年男人,她带着一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说:“此人不适合在画室回忆,还是送回监牢,请曹判官帮忙回忆一下吧!”
男人听后脸色大变,他紧张地看着赵楚樟,见他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自己,便厉声问沈昭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有几句实话几句假话,你很清楚。”沈昭先拍案而起,画中的女人五官扭曲拼凑,怪异至极。
赵楚樟示意随从将画掷向男人。男人扫过画像扫了两眼仍嘴硬,嗤笑道:“怎不说这你自己画得离谱?”而后转头对赵楚樟喊冤:“官爷竟信这个黄毛丫头?”
“押回曹判官处再审!”赵楚樟振袖挥手,衙役拖起男人往外拽。男人兀自扭头嘶吼:“大人!万不可信这丫头片子啊!”
嘶喊戛然而止,衙役的破布已塞进他口中。赵楚樟起身对沈昭先道:“你不要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会付出应有的代价。”
沈昭先这边毫无进展,曹判官那头却颇有收获。入夜时分,证词已呈至赵楚樟案头。
今夜沈昭先因案情并没有回家。赵楚樟察觉她不自觉地凑近,伸头想看供词,便将手中供词推到她面前。
看着供词的沈昭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她放下供词,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摇头道:“这世上竟有这等禽兽不如的东西?说是畜生都辱没了畜生!”
赵楚樟抬眼看着她盛怒的模样,待她骂完才问:“可要随我下去看看?那里景象,或许有些骇人。”
沈昭先踏入牢狱,只见一个男人被铁链悬在刑架上,上身赤裸,皮开肉绽,有些伤处隐约露出肋骨。吓得沈昭先打了一个冷颤。
男人闻声睁眼,瞧见赵楚樟。只见赵楚樟命人搬来两张干净椅子,与沈昭先一同在男人面前坐下。沈昭先这才认出,此人竟是白天诓骗她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在沈昭先面前早没了趾高气扬的姿态,只恨不能立刻求死以解脱痛苦,苦苦哀求赵楚樟给他个痛快。
“不急,”赵楚樟慢条斯理道,他随手拂了拂衣摆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且细说你对宋州的妻子都做了什么?”
中年男人本名张三,少时便游手好闲,从未有过正经营生。他口中所谓的“出门做生意”,自然是谎言。
他早已盯上宋州一家。宋州非本地人,家中仅有一名丫鬟和一个小厮。待宋州带着小厮离家,他便勾结土匪洗劫镇子。原想借土匪之手除掉宋州之妻,独占其家财。
不料宋州之妻受到惊吓早产,诞下三名女婴。虚弱的产妇带着一个小丫鬟,无力携三婴逃亡,只得冒险请两位有经验的夫人帮忙照看孩子。几个女人不知怎地,竟绕过了土匪设下的包围圈,逃出了镇外。
张三无奈只得亲自出面,威胁那刚刚生产完的女人索要钱财,扬言不给钱便引土匪前来。产妇无奈,只得破财消灾。
张三在宋州家中劫掠一番后,杀害了产妇,并将三个女婴卖给了人牙子。
随后,张三摇身一变成了富户。他买通知情人封口,待宋州归来,便在其面前作伪证,称其妻大着肚子随野男人私奔了。看着家中被翻得十分混乱,又听众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让宋州产生了怀疑。
此时车行之人作证,确有男子雇车带走其妻儿。车行老板描绘的女子形貌酷似其妻,宋州终是信了……
“后来便在大名府看不见宋州的身影了,没过多久就听见人说曾在开封见过他,说他已然剃度出家……”男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在空气中飘荡。
沈昭先的画具被人悉数搬来,她抬头问男人:“宋州的妻子是何模样?”
张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恐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的脸上竟还带着一丝笑意。那一刻,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