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信刚退下,谢秋衡便走了进来:“大人,四具尸首都已安置在担架上,可否要带回?”
“带走,韩大人那边,我去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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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先上任的头一天可谓百无聊赖,只能将旧日的画像重新描摹一番。那张守信说去寻证人,眼下都到了下值时分,仍不见人影。
准备归家的沈昭先,踏出房门便瞧见同院当值的官员个个面沉如水,大家都是进进出出一片忙碌的景象。
“出了何事?”沈昭先拦住一位年轻官员询问。
那人抬眼瞧他,叹了口气:“你……,你初来乍到,我们尚存几分人情,你先回家吧,明日再议。”
“我当真可以回去?”
年轻官员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你不是画师么?此事用不上你这位画师,至少今夜用不上,回家吧!”
既然此人发话,赵楚樟之前有没有说自己今晚要留下,沈昭先便决意先归家。横竖他们知晓自己的住处,若真有事,自可来寻。
如此想着,沈昭先吃完了晚饭,躺在自己的床榻上。今夜着实无聊的很,兄长入太学不在身边,这一日见闻也无处说,也没地方去问。
至于留在家中的刘妈,那更不是自己可以诉说的对象,她是赵楚樟的人,今天自己说一句赵大人不好,明天他必定前来,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看自己。想想都觉得可怕。
辗转反侧至后半夜,沈昭先方沉沉睡去。
大清早,沈昭先刚到,就被双眼放光的谢秋衡拉去查看一具尸体。她脚步虚浮,面色灰暗,指向一具单独停放的尸体道:“这是清早刚送来的,你先画像吧,我那边还有一具。”
这奇妙的状态出现在她身上,沈昭先竟不觉奇怪,由此可见昨日的谢秋衡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边整整齐齐停着四具尸体,想必就是昨天搅得整个开封府人仰马翻的案子了。
“你那边怎么回事?”沈昭先实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案件,能让众人如此焦头烂额。
“这是刑部员外郎韩大人的家眷,这三个是丫鬟,那位是妾室。前晚出事,昨早才发现,赵大人亲自带人勘察的。”谢秋衡的神情透着心力交瘁,但语气却有些……兴奋?
只是看她这般状态,沈昭先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栽倒在地,只得干巴巴挤出一句:“那……你保重。”
员外郎的妾室在家中遇害,开封城的天怕是要塌一角。
谢秋衡的助手掀开尸布,一具白骨赫然呈现在沈昭先眼前。她曾经和庐州府的仵作学过些皮毛,此刻只能做出初步判断,这具尸骨属于四十几岁的女子,耻骨形态显示她曾生育。
从牙齿状况看,此人自幼养尊处优,吃的尽是细粮。
沈昭先对着女子骨骼提笔勾勒。谢秋衡的助手静立她身后,看着她寥寥数笔便勾出女子轮廓,又见她反复端详头骨,细细测量五官比例与眼间距。
待谢秋衡验毕最后一具尸体,沈昭先也搁下了笔。
助手凑近一看,画中是一位年约四旬、将近五十的女子,面容依稀可见清丽之色,发髻繁复,缀满各式发饰。
只见沈昭先在画像一侧题写了日期与地点,末了附上一句,“相似程度约七成,仅供参考。”
谢秋衡也上前端详沈昭先的画作,从女子年龄及繁复的发饰发型推断,沈昭先显然具备些许验尸知识。
“你学过验尸骨?”她不禁疑惑,仵作在百姓与官员眼中皆属末流,沈昭先看着就是家境优渥,怎会接触此道?
“为更精准描绘受害者的面貌,曾略学过些皮毛。”此话不假,她当真只通晓皮毛,若要推断死因,便束手无策了。
“分辨男女、判断年岁、查勘家境,这些都是基本功,你能掌握实属难得。”谢秋衡语出真诚,毫无讥讽之意。
此人当真只是普通的画师?沈昭先还没到开封时,她便听府中老年书吏提及过其父的传奇,那人如何神乎其技,仅凭一支画笔与目击者零散描述,便能勾勒凶犯形貌。
更令人称奇的是,一对夫妇痛失幼子,因时隔久远,无从知晓孩子如今模样。那人凭借双亲记忆,绘出孩童年幼形貌;又参照父母兄弟姊妹的骨相,推演出孩子成年后的样貌!以至后来真的找到了那个孩子,画像真的有七八成的相似。
若非开封府老书吏亲见为证,谢秋衡断难相信世间有此奇术。然而目睹沈昭先的画作,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