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说。”柳芹应答道。
“我感觉我的焦虑都是因为我的完美主义太严重了……做什么事情都下意识用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做计划的时候总是希望自己能全部完成。很多时候,计划都在脑子里过得滚瓜烂熟了,但是还没怎么开始行动。”杨明月说完,自嘲地笑笑。
“你是说,你会一直在脑子里想待办事项,会有些阻碍行动是吗?”柳芹老师问。
“嗯……是这样的。”杨明月回答道。
柳老师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对杨明月说:“明月呀,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对自己变得更好的期待,这没有错,你很棒。只是,没有人可以做到完美的,没有人可以又快又好的。”
“嗯,这我一直知道的呀。”杨明月苦笑着应答。杨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该怎么办啊,我真的感觉我控制不了。”
“有一种说法是,‘完美主义者的摆烂’。多对自己说说,‘哎呀随便啦’,‘差不多就好啦’,你可以试试。”柳芹老师说。
“可是,”杨明月又说:“我要是对自己这么说,我就会觉得自己在偷懒,自己本来就技不如人还不多努力一点,我会非常自责的。”
“嗯,不是这样的,”柳老师回答:“你表现出来的强迫,其实是达不到你想要的目标的,说不好听一点,大部分是无用功。它背后反映的可能是你的自卑,以及对于落后的恐惧,我说的符合你的情况吗?”
柳老师认真地看着杨明月说:“你是一个很努力的孩子,老师知道你不仅仅认真排练,在学业上也从来不松懈,我们都看在眼里。对于你这样的孩子,我们不仅仅是欣赏,还有心疼。”
杨明月被柳老师的话触动了,抬眸正视她。柳老师又继续说:“当完美主义又一次出现的时候,你可以试试说‘我很棒,我一直想做得更好,这也是我对自己能力的肯定’。然后安抚自己‘先开始做做,我先试试看。做得好不好并不重要,那和我是不是一个优秀的人没有关系’。”
杨明月的唇角不知不觉得含了笑。她想,原来我的成绩、我的表现,都和我是不是一个好的人没有关系。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做得好不好并不会对我的价值造成影响,对吗?因为,我可以拥有更多的价值评价体系,我可以……是自由的。”
柳芹老师笑着应答:“嗯,是的。你可以是自由的,明月。”
开门考之后,新的学期就开始了。老师的督促,紧张的课业,多彩的校园生活,一样不落地书写着他们的青春。
自从那天和柳芹老师聊天之后,杨明月舒服了很多。她试着用柳芹老师说的办法安抚自己,寻找着自己的节奏。柳芹老师还让她两周去找她一次。
主科的第一单元考试陆续结束。作为英语科代表的薛灵雪,在帮老师整理完班级情况后,就被几个着急的同学围住了。“班长,记得我的成绩不?”“有看到我的吗?”薛灵雪尽量一一回应着。等几人散去,周围的同学顺势和薛灵雪聊起来。
“班长,咱们班这次英语成绩怎么样呀?”前桌的刘晓鱼转过去问。
“还是年级中等。不过这次和上一名的平均分差了三分!倒是不知道哪个同学拖了后腿。”薛灵雪回答。
刘晓鱼憨笑着回应了几句,然后转了回来。杨明月没有转身,觉得薛灵雪的话很奇怪。没等她细想,英语老师就踩着上课铃,抱着卷子走进了班级。
“怎么着了,寒假一点儿英语都不学是不是啊?不进反退!150分都打算扔水里是吧?”英语老师开口就语气不善,整个班都被镇得鸦雀无声。英语老师有一个特别可怕的习惯——报成绩。从最后一名报到第一名,还要上台领卷子。杨明月每次都紧张得不行。
一片寂静里,不高的英语成绩在教室里回荡,上台领卷子的同学都抬不起头。报了大约十个之后,杨明月惊讶地听到了巩明妍的名字。
“巩明妍,要注意一点了啊。”英语老师皱着眉头说。巩明妍轻轻点了点头,就飞快地拿了卷子走下去。
有了这样的插曲,杨明月在接下来的过程中都忘了紧张,满脑子都是巩明妍的事。直到老师报到自己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杨明月,135.5分。不错啊。”杨明月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拿了卷子。“我们班第一名和第二名差了7分啊。阮圆秋,142.5分。”阮圆秋在掌声里领回了卷子。缝隙里,杨明月听见薛灵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恭喜啊,我们的班一!”
真是……薛灵雪说话怎么总是那么奇怪?杨明月暗道。
英语课下课,杨明月才敢转头看看巩明妍。只见她低着头,左手用力捏着卷子。杨明月看着不忍心,于是走过去,蹲在巩明妍桌子前面,抬头看着她。
“明妍?”杨明月轻声呼唤她。“嗯?”巩明妍抬头,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说:“我没事啦……谢谢你。”杨明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对着巩明妍笑,说着些俏皮话;附近几个同学也加入了聊天,场面很快轻松了起来。薛灵雪经过,也参与了进来。
“那个老壁灯,天天说自己一口英伦腔,无语死了,明明有口音。”
“哎,老一辈嘛,肯定有点地方腔啦。我听周老师说,他们那里十年才出一个大学生,从落后的地方考出来,很不容易的。谅解谅解哈哈哈。”薛灵雪接话。
场面凝固了几秒,然后被同学揭过去了。
杨明月听得实在不舒服,在巩明妍的原卷上画了一只发射爱心的小恐龙,然后就离开了。
晚上回到宿舍,杨明月看见巩明妍早早回来洗漱好,然后窝在床上,不由得为她担心。
薛灵雪在宿舍提起模拟联合国夏令营的事情:“圆秋!你当年是不是M国的代表?哇,你们当年打得真好。社交晚宴也是你们那组最出彩!”
阮圆秋有点尴尬,随便应付了几句。不料,薛灵雪的话锋突转:“哎,我们初中就能用英语打真不容易。而且那首都的老师可真不是我们这小地方能比得上的,教育资源真影响人,我们只好跟着人家追。”阮圆秋说着“是啊”,然后就躲去阳台了。
杨明月一直觉得薛灵雪是一个矛盾的人,可是她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今天薛灵雪的异样,让杨明月听出来她貌似瞧不起小地方的人。话里话外,都在暗暗挤兑巩明妍。想到薛灵雪总是还不错的成绩,杨明月头一回觉得来气。
她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杨明月心里愤愤不平,但是又不知道往哪儿表达。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杨明月这么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