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度过了期末考那些日子，杨明月累得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好在，讲评完试卷就放假回家了，杨明月终于可以缩进自己的壳里好好休息一下。
每年春节的时候，爸爸才会回一趟家。杨明月从小到大和爸爸唯一的联系，就是他时不时网购回来的书。
春节总是在妈妈的老家吴县过——很巧的是，妈妈的村庄大多也都是吴姓。在回吴县的路程中，杨明月坐在爸爸的汽车后座，刷朋友圈。
《四时雨》剧组在学校演出后不久就去外省比赛了，临近月底才回来。然后没隔多久，李闲潭一行人就去参加了艺考集训——玩剧本杀那一周，李闲潭刚刚考完省考。一月初，《四时雨》剧组又去首都跑了决赛。期间，剧组几人又在首都参加了山河戏剧学院的校考初试。《四时雨》剧本在去年暑假就向山河戏剧学院的“全国高中生艺术作品征集”投稿了演出录像及剧本，并且通过面试后被评为A类作品——也就是说，演员和编剧都进入了山河戏剧学院的“优质生源库”，在招生上有绿色通道。
这几天，李闲潭在首都参加复试，也许会进入三试；她还顺道去看了风华戏剧节的展览。杨明月看着李闲潭朋友圈发出来的照片，心里不由得羡慕她离梦想越来越近。
在回到吴县城里的家安顿好行李之后，杨明月一家人就驾车去外婆家吃晚饭。车窗外的景色从乡镇居民楼变成乡村小别墅和大片大片的田野，颠簸途中，杨明月隐约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菜溪村——那里，就是妈妈的故乡。
在寒暄里走进了外婆家，小姨妈和大姨妈也在这里。杨明月躲过他们的问话，迫不及待地去找外公。
从小到大，杨明月最喜欢找外公玩儿了。小时候的暑假，蝉鸣在月光里飞到无尽的远方。外婆家门前的小院子有一棵好大的橘子树，外公就和杨明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摇着大扇子，讲着好多好多比虫鸣还要遥远的故事。
“外公！”杨明月用方言喊。“哎！小月亮！小月亮回来噜！”外公从房间里的躺椅上下来，步履蹒跚地走向杨明月。
外公拉过杨明月的手说：“小月亮，读高中了吧。”杨明月笑着点点头，说：“是！考上青山大学附属中学了！”
外公思索了一下，然后拍着杨明月的手说：“好哦！那个……你妈妈的堂哥，以前就是在这里教书的。”外公顿了一会儿，然后又说：“小月亮啊，咱们要好好读书哦！考个大学，走到外面去。”杨明月笑着答应了。
外婆家开饭仍然很早，一直应和着那句诗：“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在杨明月一家到达之后不久，外婆就把一大桌菜端上了桌。外公外婆不舍得农村的老房子，不肯搬到城里住，就连房子也只允许子女简单修缮了一下。他们仍然在小院子里吃饭，外婆家的大黄狗在餐桌下钻来钻去。
那只大黄狗叫阿宝，只比杨明月小三岁，是一只大狗狗了。杨明月小时候很怕它，见了阿宝就躲着走。可是阿宝很喜欢杨明月，每次见到她就围着她转，杨明月也渐渐喜欢上和阿宝相处。
黄昏淡淡的光晕浮在阿宝眼里，杨明月看见阿宝就放下了筷子，逗了阿宝好久。一旁的外婆轻轻用筷子尾敲了一下杨明月的脑袋，说：“小月亮好好吃饭咯，快去洗个手。”杨明月吐了吐舌头，然后去洗完手回来乖乖吃饭。
吃完晚饭，外婆和妈妈还有小姨妈、大姨妈聊天，外公回房间休息，爸爸在角落里接电话。杨明月其实只会讲方言的几个词，好在外公会讲一点普通话，杨明月才能和他交流。可是外婆只会说方言，杨明月参与不进聊天，于是她只好蹲在院子里逗阿宝。
在杨明月这个脆皮高中生精力耗尽之前，阿宝就已经累了，“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杨明月有些担心地蹲下来，揉着阿宝的脑袋说：“阿宝……阿宝啊。我们说好了要一起长命百岁的。我们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高考完还要来找你，好不好？”杨明月也不知道阿宝有没有听懂，只是看着阿宝咧着嘴晾舌头。
杨明月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阿宝趴在杨明月脚边。大狗狗圆圆亮亮的眼睛望着远方，少女的发丝随着晚风轻轻飘，树叶沙沙响。树叶响着一年四季的宁静，小电灯观照着风一次次经过的足迹。新农村的环境改善了很多，杨明月没有闻到刺鼻的气味。农村的夜是那样安静，偶尔有远处的狗吠和着淡淡的草木香。
阿宝被杨明月抱起，放在怀里像一个大型暖手炉。不知道坐了多久，妈妈来叫杨明月回家了。临走前，杨明月搂着阿宝亲了它一口，然后和它约定过几天再来看它。
坐上了车，杨明月从车窗里看回去，阿宝坐得直直的，目送汽车离开。
好乖的阿宝。杨明月含着笑想。
“哎呀，妈！为什么不在自己家吃饭，非要去别人家吃饭呢？”过了三天，杨明月实在受不了一天有两顿饭在亲戚家吃。在亲戚家待着，实在是不舒服。“嘿呦你这孩子，去嘛，二姨妈饭都煮了。”妈妈有些不耐烦地回答。
可是杨明月倔脾气上来了，谁也劝不动：“啊呀我不要！我待家里，你们去吃。”杨明月说着，就坐下了。
“那我们去了你吃什么咯！前两次我都给你打包回来，很不礼貌你知不知道！”妈妈有点生气了。
“我自己煮点面。”“家里没买面。”
“哎呀那我下楼买不就好了嘛！”
“走嘛！快点咯！”妈妈上手开始拽杨明月，杨明月挣扎着不肯走。“快点啦！人家在等我们！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呢？”“我跟你说了我不去！”杨明月的情绪爆发了。妈妈也是气不过，开始拧杨明月的肉，还用手掌打她。杨明月愤怒地挣脱，跑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家里霎时间安静了一会儿，杨明月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没过多久，妈妈的哭喊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把杨明月吓了一跳。“嘭”地一声，门被甩开。杨明月惊恐地看着面目狰狞的妈妈。妈妈拿着手机，电话里传来二姨妈的声音。
妈妈大喊着：“你这么不尊重我是吧！我的家人你都不愿意尊重是吧！”二姨妈在电话里劝架：“哎好啦好啦，你让小月亮自己在家就好了，她那么大了知道吃饭的。”
妈妈愤愤不平地关上门出去了，留下惊魂未定的杨明月。
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他们应该是走了吧，杨明月心想。“不就是没去吃饭嘛，用得着上纲上线吗？真是，莫名其妙的。”杨明月碎碎念道。杨明月很少见到妈妈哭，今天可是把杨明月吓坏了。
突然，家门又被打开。杨明月听见塑料袋装着的东西落在桌子上的声音。“方便面给你放桌上了。”妈妈没好气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然后，家门又被关上了。
杨明月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她呆呆地愣在床上，一动不动，像失了魂魄一样。稍稍缓过来一点了，杨明月什么也不想想，走出去吃泡面。
吃完面，收拾好桌子，她起身，一抬头看见客厅的摄像头在转动。防盗的摄像头竟有这般作用。杨明月暗道。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家里请了二姨妈一家来吃年夜饭。杨明月还兴致勃勃地做了一道菜——把炒饭放在挖空了的西红柿里，表面洒上芝士。这道菜很受表哥的两个小朋友欢迎。
客厅的电视放着春晚，杨明月穿着棉服窝在沙发上。几个大人围在茶桌上用手机打麻将，小朋友在打闹——一片热闹祥和。杨明月感觉此刻特别幸福。她看着手机里大家也在热热闹闹地聊天，她也参与了进去。
【薛灵雪：有人在看春晚吗？那个二十四节气的宣传片好美啊！】
杨明月抬头看了一眼，回复了一个“确实。摄影组加鸡腿。”
【清风：［语音］】
杨明月点开江清风发来的语音，听见她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说：“等我一下，我在和我妹打架。”
杨明月心里想着，真有意思，不知觉地弯了嘴角。
【小瑾：被两个教授夹着看春晚，不敢动。】
【秋秋：［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