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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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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烟不仅吹了头发,还用夹板顺过了,黑长直非常漂亮。

她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白衬衫,包臀裙,耳环项链一个不少,完全看不出接下来要干什么。

秦澜心思开始发散,猜测她睡觉是不是也穿着套装或者礼裙。她到底穿不穿睡衣啊?

江烟跪坐在对面,拢了拢头发。

秦澜硬着头皮沾了点药膏,斟酌道:“你……躺下?”

江烟没说话,靠坐在床头。

秦澜沉默良久,几乎没有勇气面对,但她最后还是视死如归地靠了过去,以一种半身不遂的姿态帮助她返归自然。

江烟还是沉默。

秦澜快疯了,平生头一次盼着她能说句话,哪怕茶言茶语也行,只要能说句话,打破这坟墓一样的氛围……!

她不敢看,可不看怎么上药,最后还是一狠心回过头,然后以赴死般的沉重睁开眼,抿着嘴,伸出手,肌肉颤抖——指尖终于碰触到江烟,两人都像被电了一下似的。

秦澜不能平静。眼神惊涛骇浪,肌肉开始发麻,她又回忆起了那天。

雕塑家选定好大理石后就拿起了手中的刻刀,然而第一刀的落点并没有征兆。她记得江烟立刻捂住了嘴巴,脸上飞起红霞,怎樣都丕肯抵頭着壹眼。

和现在这个靠坐着,一言不发,眼神寂静的江烟判若两人。

雕塑家并未留情,技巧也并不高明,她的大理石本可以破碎毁坏,但江烟选择给她看一个完美的作品。

她几次去取药膏,为她的大理石弥补伤痕。终于看不到惊人的颜色,可心却提得更高了。

江烟也抵着頭,好像要觀摩似的,神色默默。

体温在升高,可周围的空气仍然冰冷,两个人都沒有半点绮思,好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秦澜閉上眼。

可却看得更清楚。

她的大理石,她的作品,那样完美的一块石头,精细打磨,为它抛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江烟仍然垂眼看着,妖媚的五官弥漫着悲伤,好像再没有什么比现在更难过了似的。秦澜的心跟着沉了下去,她收回手,又取了一点药膏。

回忆被彻底唤醒了。石料触手生温,光滑白皙,雕刻师的锉刀有规律地起落,顺着石料本身的纹理走向流动。这石料邀请她研究更多细节的设计,若有生命一般吸引着她雕刻的律动,她也随之感受着作品的呼吸。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很想一刀下去将石料劈成两截,让它残破,让它绅银,让它从石中流出血液。

秦澜均勻裹上藥膏,出奇地小心翼翼。

她几乎不敢动弹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觉得自己也很疼。

江烟突然直起身,屈膝拿起药罐。

秦澜進退不得,僵硬地随之移动。

江烟按住她的手腕,拢了下头发。

秦澜一脸惊骇地望着她,她落下的時候,她的药罐掉在了地上。

“你——”

秦澜想逃。

她動彈不得地待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着對方,清涼的藥膏早已變得滾燙。

她的作品有了裂痕,就在正中央。这块大理石现在不是一个完美的石料了,它变得極其脆弱,好像她再雕上一刀就会渗出血来一样。可她的石料不肯停,一定要她将自己雕刻完美。

手扶着秦澜的肩,眉心微蹙,眼底有痛苦的泪。

她疼不疼啊?

忽地有水珠砸到她手臂上,烫得秦澜一抖。紧接着更多水珠滚滚而落,她急忙抬头,看见江烟无声的泪眼。

“別继续了。”秦澜心弦都绷紧了:“不疼吗?”

可江烟只是抓紧她的肩膀,发狠似的。她闭着眼,一缕头发慢慢滑落。

雕刻家和石料一起感受剧烈的痛楚,心脏被反复揉捏,茫然不知所措。江烟抬头晃了晃脑袋,甩开泪湿的头发,说道:“看清楚,我是因为你这么痛的。”

秦澜瞳孔一抖,霎时间心神都涣散了,迷茫的目光越过江烟的肩头,怔怔地盯着窗户。

又一次升空,时钟却在变慢,让秦澜充分感受着空寂的滋味。

又狠狠坠落,让自己摔得四分五裂。

三年来她流泪的脸一直刻在秦澜的脑海里,让她第一次意识到有个人真的在很认真地喜欢她。喜欢到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即便会伤害她自己。

在她所有的追求者里,江烟是唯一一个没有对她说喜欢的人。没有追求她,也没有送什么礼物给她,没有围着她嘘寒问暖说甜蜜的情话。但此时此刻,她痛苦的川西却让秦澜无比深刻地明白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比其他人放在她桌上的鲜花和巧克力都更为打动人心。在她自己尚没有意识到的时刻,心门已经悄然打开了缝隙。

但那个前来敲门的人停了下来,不再将温柔和笑脸给她:“今后不必再见,我们也……两不相欠。”

*

郁金棠发出一声动物挨抽了似的绅银,没忍住又捶了她一下。

“你纯纯畜生。”她骂了一句,旋即又想到一件事,不禁恐慌了起来:“这件事绝对绝对不能泄露,要是让江烟粉丝知道了,你就算是躲五角大楼里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秦澜耷拉着眉眼:“我求你了郁乖乖,别乌鸦嘴了好吗?上次你张嘴一说就把江烟说到片场来了。”

郁金棠:“所以你们不是断绝联系了吗?那她为啥又突然来找你了?”

秦澜这才想起还有一茬没跟她说:“就几个月之前,我不小心喝了点酒,就把江烟给喝出来了。”

郁金棠再次兴致勃勃:“细说,做了没?”

秦澜:“……我忘了。”

郁金棠:“?”

秦澜:“真忘了,断片了。”

郁金棠:“不应该啊,你不是戒酒了吗?”

“你忘了吗?”秦澜愁眉苦脸:“那次杨星霁回来了,然后宋蛮约咱们几个喝酒,我寻思不扫兴就喝了,结果喝多了。”

郁金棠也记起来了。三年前走的不止是江烟,还有云垂。秦澜去滑雪的那个冬天云垂和宋蛮大吵了一架,宋蛮放狠话说再也不想看到你云云,没想到云垂当真就走了。

而且还过得很好,现在正在世界各地旅行。

宋蛮此人硬气不在秦澜之下,从来不说后悔,但时不时会喊她们几个吃饭喝酒,大家都知道她在想念云垂。

加上杨星霁在封闭式训练营熬了好几个月,一回来就嚷嚷着吃饭喝酒,于是那天晚上秦澜破例喝了酒。

“那你喝多了跟江烟能有什么关系啊?”

秦澜唉声叹气:“就是你们非要玩游戏,然后有一轮我输了,转盘上写着给暧昧对象打电话……”

郁金棠啊一声,又想起来了:“你不是没打通吗?”

“是啊!她居然不接我电话!”秦澜怒气冲冲:“我一来气,我喝得就更多了,然后就彻底断片了。”

郁金棠竖起大拇指:“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生气啊。”

虽然江烟说那天晚上没睡,但秦澜总觉得还是发生了些什么事。要不然江烟怎么突然就要来有她参演的剧组呢?而且态度还这么好,简直一反常态。

本来秦澜都做好被她恨一辈子的准备了。

秦澜能让过去的都过去,但现在该面对的还得面对。

“谁来告诉我怎么办啊?”她托着脸唉声叹气:“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江烟拍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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