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又一剑光,眼神涣散滚地挣扎,十指于地抓挠。
第二剑,无数死者声音于脑中回响,反复逼问他是否认罪。身体如浸入熔浆烈焰,灼烧躯干四肢。
“罪三,你与恶祟作交易,任由他们流窜昭安疆,祸害人族!不堪为人。”
最后一道剑光刺入,眼珠大大瞪着甚是惊恐,再也没有动静。
第三剑,令他脑海刺痛深陷无尽懊悔之中。似困于万丈深渊,心慌恐惧痛苦。
剑剑不见血,受者却遭受着精神与身体上的双重打击,短短几瞬取人性命。
剑身上符文隐去,依旧刀如霜雪、寒光逼人。女子黑瞳红圈不见恢复如初,游霄剑自手中消失,转身离去。
雷云褪去,狂风消散,天光大亮,宫内一切归于宁静,只余檐角金铃碎响。
迈过一道道宫门,无一人阻拦,褚帝痴迷长生之道,荒废朝政,偌大辉煌的王宫戒备早已形同虚设。何况平昭公主之姿谁人不知,经过的守将宫人一一躬身行礼,他们不知君王已死于血肉筑起的金殿内。
走出这层层围绕的无尽深宫,高墙外街道空无人烟,一阵风吹过,卷起尘土和纸钱,在空中翻飞。
她不知该去哪里,眼底毫无波澜,宛如丧失灵魂的傀儡,只知沿着这条街往前行。明明亲手弑了暴君,明明母亲和弟妹们的大仇得报,却无半分爽快之意,也无忧伤,心中异常平静,静得迷茫。冰冷化在肩头,脚步一顿,抬眸望向空中,雪花飘落,昭安疆竟入了冬,上次离开还是春日。
左眼传来阵阵刺痛,是肉体凡胎之躯擅自使用神力的后果,视线渐渐模糊。阴影笼罩挡住落雪,右眼余光出现一玄色身影,她侧过身抬头,努力想透过朦胧看清是谁。
“还是红裙旺你,每次见你着白裙都是不好的时候。”慵懒的磁性嗓音透露了身份。
眉心紧蹙,刺痛更加强烈,脑中传来一阵尖锐耳鸣声,身子无力倒下。伞面落地,一道有劲的臂膀及时揽住,双手将她轻抱起。
面前妖冶的红唇翕张似乎说了什么,但双耳早已听不见声。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想到了半年前他说的那句‘得自己承担后果’。
这便是后果吗……
褚帝被宫人发现时尸体已经发僵,死状怪异,遗容惊恐,不知原因。暴君驾崩消息昭告天下,百姓直呼大快人心。新帝画像不知被何人传入民间,容貌甚是俊朗,天人之姿,民间传言是神明降世救他们于水火。
凛冬过去,高耸宫墙外的大街恢复秩序,喧闹声蔓延。成衣铺前一酒摊老翁抓着杓的长柄从酒坛中取酒,精致马车停在他摊旁,马车上下来一位打扮华丽的盘发贵妇和一粉衣窈窕少女。
盘发贵妇:“蕊儿,娘亲给你挑一件合适的衣裙,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定让那新帝眼前一亮。”
粉衣少女:“娘~入宫有什么好的,你看前朝王子们都离奇暴毙,我觉这王宫诡异得很。而且那算哪门子新帝,只管朝政,既不称帝又不封王的。”
贵妇执起少女的手拍了拍,“你入了宫可得改了这乱说话的毛病,叫人抓了把柄你父亲的官职就不保了。娘从你父亲那打听到,这新帝身边无人侍奉,你此次入宫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卖酒老翁年龄虽大,身子骨依旧硬朗耳力视力极好,母女两的轻声交谈清楚传入他耳中,发出沙哑的声音好心提醒,“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那可是平昭公主的王夫。”
粉衣少女皱眉好奇:“平昭公主?那不是前朝公主,她不是一年前便失踪了吗?”
盘发贵妇略有不快:“蕊儿,你别搭理这种人,那老头说痴话呢。”
卖酒老翁听言气得白须都直了,放下手中木杓,“痴话?我看你才是在说痴话,老头我当时亲眼所见!”他接着绕过酒坛走上前,满是皱纹的手指着一处抖动,“他们当时就在这里。当日雷云来得太突然,我未来得及收拾好便被我家老婆子喊回家。天气转好我就急得赶紧过来看,我刚从那巷子里出来,就看见一白裙女子一人在街上走。我再一看,那等容颜,不正是平昭公主吗!”
“然后一男子撑伞出现替公主挡雪,二人深情对视,可真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神仙眷侣,公主接着突然扑入男子怀中,男子将她抱起消失在原地,老头我以为出现幻觉。直到看到新帝画像,不正是那日的男子嘛,我才知道那日不是幻觉,是真事啊!”
“老头我觉得平昭公主一年前不是失踪,是得道成仙了,昭安疆谁人不知平昭公主及笄之年便为保护我们去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無骨海斩杀祟军,整整七年才归,定是上天为公主善行所感动,点化了她。那男子想必是她在天上寻的王夫,公主不忍见昭安疆此次劫难,这才携王夫下来拯救我们。”
卖酒老翁讲得绘声绘色,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观看。粉衣少女听至一半便被贵妇拉入成衣铺内,她自然是不信一街边老头的胡言乱语,继续做她那望女成凤的美梦。
王宫深处,床榻之上躺着的女子昏迷了不知多久,安静美好,睡颜如精雕细琢的白玉。半晌,纤长轻盈的睫羽微微颤动。
她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极其漫长的梦。
梦到了一年前刚离开昭安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