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手机里,她整个人,沉浸在美丽的伦敦日落中。
助理喊他去备戏,他稍微应了声。而后他长按这张属于李伊林的照片,下载原图,存至相册。
何屿熄灭手机屏幕,起身去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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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岁的何屿对名为李伊林的杂志写手产生兴趣。他回去翻看《明周刊》,去找所有她写的稿子来看。她主管文化栏目,也会在大专题里写开篇大稿。在关照当下的时事专题里,她写短视频的“脑腐”效应,快时尚对长期主义的破坏,音乐剧的爱豆产业式发展,长期流行的优绩主义陷阱;在更重人文关怀的文化栏目里,她写电影产业的女性困境,菜市场里“养育”出的女性作家,大法官鲁斯·巴德·金斯伯格,重读“阁楼里的疯女人”……
大专题中的李伊林锋利,有趣,毒舌,冷峻。而在文化类、人物类的女性选题中,她的风格又会变得亲切,温和,悲悯,真诚。她的阅读量惊人,掉起书袋来酣畅淋漓。她对人性充满好奇,也颇有采访与叙事技巧。她就像游走于世界与自我之间的一支锐利的笔,冷眼旁观,又倾身入世。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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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何屿认为,这位李伊林只是在装作成熟。在写他的稿子里,她更多呈现出的是对演艺圈不甚了解的理想主义。她并不知道这个圈子的趋炎附势、残酷黑暗,仅仅从艺术与创造的角度来理解时代印记下的何屿。她不曾见过剧组里的权力倾轧,也并不清楚在所谓“艺术创作者”这个看似高贵的头衔之下,不过是随处可见的人性黑洞。
在圈中多年,他眼见着身边同级沉沉浮浮,知晓那些被精心塑造的公共面具之下,存在多少不择手段与蝇营狗苟。他也更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如此任性的站在边缘,却依然能资源不断,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能耐,而是因为他出身优渥,在这个看中资源背景的圈子有天然优势。他不用为生计发愁,也并非为名利财富而来,所以永远有后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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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名叫李伊林的陌生人,在观念里、脑海中,塑造了一个存在于她审美体系中的「理想何屿」。他的独行,并非她所幻想的,“古典式明星”的生活方式。原因远没有如此高尚纯粹。
他只是,不想与这个圈子发生工作之外的任何关系。仅此而已。
在他27年的生命里,没有对人产生过如此浓厚的兴趣。他喜欢独处,喜欢拥有独立的、不被打扰的空间。他不愿迁就另一个人的步调,更没兴趣充当他人的情绪垃圾桶。他会在某个瞬间,被某个人的美打动,但他不会放任自己继续下去。他是在保护所有的瞬间不被庸常吞没。
李伊林通过文字闯入了他的世界。她就像一个偶然又突兀的例外,忽然闯入他建造良久的顽固外壳。这个以写字为生的陌生人,从思想到精神,从外貌到内在,都让他想要了解。她的多思与深刻,让他想起生命里唯一一段无疾而终的少年恋情。她的锋利与毒舌,又屡屡让他心口中箭、摇头苦笑。
他执着翻完了李伊林的所有微博。根据她的微博ID,他找到了她所有其他平台的社媒账号。他知道了她最近都在看什么电影和书,在听谁的唱片,对什么话题感兴趣,更重要的是,又喜欢上哪位男明星。
李伊林对「演员何屿」十分长情,但她并不专情。她喜欢的男明星一茬接一茬,从不间断。最长的喜欢过一年,最短的只喜欢了三个礼拜。
她毫不掩饰对男色的兴趣,但也并不真的十分上心。在这一点上,她倒颇有些男性特质:好看的异性全都可以观赏,可以凝视,可以用来打发无聊、愉悦自我。而等看腻之后,她就会毫无留恋,无缝衔接,全心全意喜欢上下一个。
如此“花心”的她,对「演员何屿」的“长情”,又能坚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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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这个问题,何屿做了一个实验。
他不再用小号,切换自己的官方账号,点开李伊林的私信栏。
密密麻麻的私信跳出来,是她几乎每天都会发给他的只言片语。
而这里出现频次最高的词汇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