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西的询问拉回胡亮的理智,他望着凌乱的石床果断转身出洞,拿出竹制口哨对着天空吹,口哨发出特殊的声波可以传递很远,是用来唤闪电的。
可是两人等了会儿不见鸟儿回来,胡亮立刻意识到不对,闪电恐怕遭遇不测,能打下猛禽的人皆身手不凡。
正待他要牵马离开时,犬吠声响起。
他转身望去,远处一个身着破烂长衫的男子徐徐走来。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进,胡亮也逐渐看到了男子的全貌。撇开他后背的人,最引人注目的是长到耳尖的头发,没过见那里的人留着短发,除了番邦人。
男子面容刚毅,身姿高大挺拔,皮肤因日晒泛起蜜色,有别于番邦人原本的肤色,如此说来他不是番邦人,那么应该还有一种可能——还俗的和尚,剃去的头发需要重新长。
不待他疑惑和尚怎么到了海岛,便认出他左手提着一只鸟不是他以为的海鸟,赫然是闪电。
比愤怒来的更快的是戒备。
胡亮忙取下腰间弓箭,眼神在越来越靠近的男子身上寻觅,除了腰间挂着一把染血的匕首,浑身不见猎杀猛禽的远程射杀武器,且在数只猎犬龇牙吠叫时,男子左手提鸟,右手往后托着人依然面不改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犬吠声惊动了在袈裟下躲避日晒的殷温娇,她翻开袈裟,趴在法海肩膀望向前方,原来已经到家了,只是家门口站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举弓威胁,另一个似乎受到了冲击短暂的失魂了。
可不就是被美人勾掉了魂。
一张芙蓉玉面从男子背后缓缓露出,那本该在黄金铸造的宫殿内才能见到的绝世美人突然出现在与世隔绝的荒岛,竟叫一个穿着破烂的和尚背着,强烈的对比给人一种割裂的感觉。
胡亮叫停犬吠,放下弓箭决定先示好,“兄弟,我们是猎人,我是领头人胡亮,数年来登岛都是在山洞安札,没想到这回竟有人在洞内安了家,无意中有冒犯的地方还请见谅。”
回应他的是海东青的尸体,近四斤重的矛隼抛过来,胡亮是真心喜欢闪电,没有躲闪他直接将其接住,接着听对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的?”
这本是一句询问的话,可胡亮敏锐地从中感受到了杀意,再抬头看向他身后美人,心中顿觉了然。
那个乘飞布的人不是和尚而是美人,凭着和尚高大的身躯他不可能将其错认为矮小的猴子,只有美人乘坐在飞布之上被海东青追的乱逃才是最佳解释。
明白之后,胡亮有了应对之策,“我说鸟儿去哪儿了呢,不曾想是兄弟将他打下了,别误会,我是明理之人,定是它有伤人意图才叫人给打下来,我这厢给兄弟赔个不是,是我的错没管好猎宠,还请原谅介个。”
他说的诚恳,言语间也没有透露出看到殷温娇乘坐袈裟飞空的景象,好像的确是海东青主动伤人被杀也是活该。
赵西被美色迷昏的心神终于归位,扭头震惊地看向头儿,难道这也是个被美色迷晕的?
殷温娇虽然差点死在海东青爪下,但的确是她先偷溜到人家去才遭的追击,现在又听海东青主人主动道歉,她总不能因心里那点子不舒服叫人如何,便悄悄在法海耳旁道,“我也有不对,万幸没有受伤,要不这回就算了。”
不是她圣母,她在法治社会下长大,遇到这种情况天然有种是自己做错了事引发的不良后果的逻辑,况且在古代海东青的价值非比寻常,现在将其击杀扔给主人在殷温娇看来已经是一种惩罚,同时也算变相帮了猴子们一把,免得小猴子被鸟儿伤到。
法海知殷温娇良善,但对方显然是知道实情的,不过他顺着背上人的意思点头。
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万一吓到殷温娇和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妙了,还是找个时间单独与人切磋。
法海的点头被胡亮误以为误会消除,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人叫住。
“站住!”
赵西见老大没了脾气,他却不乐意了,当即抽出半截刀身叫嚷道,“你叫谁站住呢?!”
雪白的刀身反射寒光,胡亮快速按下他的手依然和气道:“兄弟叫我可是有事?”
法海望着被挪开的荆棘栅栏没说话,只是背着殷温娇眨眼进了山洞,胡亮眼前黑影闪过便不见了两人踪影,接着听到里面传来女子惊叫,“哎呀,我满满一盘子珍珠呢,还有床怎么乱糟糟的。”
胡亮这才知道那盘子里原来装的是珍珠,不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
赵西却道不好,但他是做匪贼的哪有怕苦主的道理,敢说是他拿的,他就敢杀了男子,正好抢了他的女人做夫人。
然而在法海重新走出山洞时,胡亮忽然抽出了赵西的刀,手起刀落,没了人头的尸体轰然倒下。
法海弯腰出洞,高大的身躯挡住洞口,他先是看了眼地上抽搐的尸体,然后撩起眼皮对上胡亮满眼笑意的眼神,听对方道:“都怪我管教不利,给尊夫人赔罪了。”
杀人如砍瓜,这般作为很难不让人怀疑,胡亮的赔罪带着某种恐吓。
“脏了。”被恐吓的人面目表情道。
胡亮望着地上的血水,扬起的笑脸终是裂开一条缝隙,语气却不变地歉意道,“我找人来清——”
话未说完遭人无情拒绝,“不必,我怕再脏了,拿着走吧。”
拿着走吧?
反被威胁的胡亮望着地上头身分家的尸体,头一次觉得自己喜欢砍人脑袋的习惯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