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的秋天，来的不甚明显。

群山静默如初，山体裸露，黑炭遍地，等殷温娇发现藤蔓上的绿叶枯黄掉落，深秋已至。

夜，更寒了，炭火开始彻夜燃烧。

石床上，殷温娇身体嵌入法海怀抱，火炉般的热意源源不断整个包裹住她，时间久了，燥热烧得睡意清浅，大掌轻轻抚摸过腹部，隔着布料摩擦肌肤，微痒的触感终于把她唤醒。

炭火微光给山洞涂上一层昏黄暖光，贝壳帘子隔绝了大片光亮，给石床圈出一方静谧的世界。

殷温娇抬起眼，法海正望着洞顶出神，完全没有发现她已醒来。

自从法海出海回来，时常对着某个地方出神，最近尤其明显。

难道是造筏子的事情，他被猴子们为难的太过了？

就殷温娇知道的，四健将已经按照约定一一将难题抛给法海，皆被他顺利解决。

为了尽快造出合用的木筏，法海跟着猴群一起捕捞海货，一个人一天的鱼获够得上十只猴子的劳作，为了助猴子尽早完成过冬粮食储备，他常常出远海用大网网罗鱼群，辟邪根本没有力气将鱼群拉到海岸，他就跳下海利用积蓄的灵气一点点带着鱼群游到岸边。

伤疤在海水里泡的发白。

那天回来，他试图掩饰伤疤，等到就寝需要脱衣时实在无法骗过她，才老老实实将自己做的事情和盘托出，为此她生了好大一场气。

也不知道难关是给他的，还是拿来折磨她的。

往后，法海收敛了许多，那时过冬的食物准备的很是充足了。

有次，她跟着去了水帘洞，洞内石房墙壁上挂满了晒干的各类鱼干，石碗里存放着鱼油，猴子的日子看起来过得有滋有味。

过冬的食物有了，法海又制作了百副弹弓并其他零碎换取劳工与材料，任务进展到了砍伐树木，收集藤蔓。

虽然时间跨度久了些，但总归是如了他的愿望。

肚子上的痒意又来了，握住大掌，殷温娇对上法海垂下的视线，问：“睡不着？”

“打扰到你了。”他翻身抱住她，刮过胡子的下巴蹭了蹭发顶，抽回手放在她后背轻轻拍着，“继续睡吧。”

殷温娇把头埋在他怀中，传出的声音闷闷的，“你不说，我就睡不着。”

怕把人闷坏法海身体向后稍稍退开，留出些缝隙保证空气流畅，他说起木筏的进度，“等木筏做好，冬季就到了。”

冬天不是个出海的好季节，单是海面零下的温度就足以让人却步，更何况怀胎的孕妇。

“没关系，我们春天在出海。”殷温娇知道法海着急了，他想尽快找到陆地，这种急切的心情令向来不形于色的人变得焦躁。

四大健将曾偷偷跟她吐槽，造木筏的时候法海神态越来越凝重，周身的压迫感吓得小猴儿手脚不自觉地就快了些，还好前面拖延的时间够长，现在手脚偶尔快了些没甚影响。

殷温娇感受最为深刻，瞧着法海眼下的青黑连蜜色肌肤都遮不住，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这般着急，“你最近睡眠不好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殷温娇诧异抬头，顺着法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小腹。距离登岛已经过去两月有余，那里平坦如初。

法海眼含担忧地说道：“书中记载胎动是从胎儿四月成形开始，最迟不过五月，我们按照四月来算，现在又过去了两月有余，你现在怀孕六个多月，孩子不见长大，你真没有察觉那里不舒服吗？”

说着，他又伸手抚上小腹，大概是夜深了，胎动没有白天的时候活跃，但总归是有动静，有动静就说明胎儿还活着。

他最担心的是没能按照书中记载给足母体营养导致胎儿发育迟缓，在生产时会拖累母体。海岛没有大夫，稳婆，真到了那时候，连他也束手无策。

最好的办法是离开海岛，或者请他们过来。

然而现实是他连陆地都未找到，更不用说医馆。

再者有件事是法海不愿深想的——他们的孩子是人吗？

伤势与灵力的恢复唤醒了他更多的记忆，那些记忆大部分是关于捉妖的，其中一幕是在坠满槐花的树下，他叫殷温娇“妖孽”，至于后面的事情，他想不起来了，也不愿意去想。

昏暗光线里，他小心翼翼地用眼睛描摹着怀中人的侧颜，这张脸美得说句妖精也不为过，但她绝不可能是妖精。

精怪的性情不同与人族，即便是受了教化的非人者，他们多少会有些怪异违和之处。

除了孩子不曾显怀，殷温娇与人族无异。

殷温娇知道法海在看他，她安抚地笑了笑，“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小生蚝很乖。”

被两人取名小生蚝的金蝉子是很乖，没有影响母体行动，不耽搁人吃喝，有时殷温娇会忘了自己还怀着孩子。

而且认真算起来她怀孕有七个月左右，并不是法海说的六个月，当然这些她就不告诉他了，像现在这样保持着沉默就好。

法海没在继续询问，作为孩子生父现在他最应该在意的生产和母体的安全。

这种自欺欺人地想法合了殷温娇的意，石洞逐渐归于宁静，她重新陷入熟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