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一切都白搭,不过辟邪没有法海强硬,她想偷溜,他不会强拦着,只要不强拦住就行。
无聊的殷温娇偏头看向侧卧的和尚。
铺上羽毛和法衣的石床依然硬得人骨头疼,昨天晚上她能睡得着完全是因为身体和精神已经紧绷到极致,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自动进入休眠模式。
像法海这样侧躺着,身体搁着会更加疼吧,怎么睡得着?
法海与殷温娇想得一样,怎么睡得着?
海水洗去法衣上的血迹,却洗不掉血腥气。
法海忘记了他斩妖除魔的经历,身体不会忘记,在那些危险的日子里,为了追踪妖物,树上,藤条,竹子……但凡能撑住身体的地方对他来说并无区别,在野外和衣而睡是常态,石床反而是他条件不错的选择,然而源源不断地血腥气刺激肌肉不能放松,意识始终处于防备状态。
就在他以默念经文代替睡眠时,一缕馨香萦绕鼻端,似有若无,带着温软,柔和缠绵,像极了女儿家温热的肌肤紧贴他的颈侧。
香气的来源不言而喻。
女儿香勾缠着他的心神,经忘了念,血腥气不在,意识渐渐沉入梦境。
再次醒来,夕阳余晖斜映入山洞,满室辉光。
洞内空空荡荡,想见的人不在。
法海起身,冲出山洞。
荆棘刮过慌乱闪过的人影,血珠挂在刺尖,在夕阳下愈加透红。
“殷温娇!”
法海手握成筒,对着群山呼喊。
男人的声音透着急切,恐慌,在群山间回荡,惊飞一群归巢的鸟儿。
鸟群盘旋着,在一声比一声焦急的呼喊中飞向大海。
海天相接,红日西斜,橘红的光流淌入海,点燃一片海面,海风送来一波又一波雪浪,载着火一般的流金色泽,冲向沙滩。
殷温娇赤脚踩在白沙上,拾起扇形贝壳丢进网兜,抬头望向群山。
风吹起无拘无束的发丝,长过腰的乌发裹住身体,纷纷扬扬,指向群山,那里好像有她的名字。
“殷温娇!”
山没有回应,法海面朝大海呼喊。
一览无余的沙滩,白沙反射细碎光芒,那里没有人影,这是为什么他最开始面向群山呼喊的原因。
鼓起的沙丘遮挡了殷温娇的视线,她拖着网兜,网兜鼓囊囊的,里面有贝壳、海星、虾、蟹……甚至是石头,在沙滩拖出一条轨迹,辟邪见她走得费劲,主动勾起网兜,一兜子的东西压得他猛地往下一沉,他摇了摇头,重新飘了起来。
殷温娇朝他笑了笑,一时忘记还有这么个宝贝。
没了负累,她加快速度走出沙丘。
法海的呼喊随着落日坠海,被暮色吞下。
飞鸟回来了,俯瞰之下,一个小点奔过死寂的山石土壤,快速朝大海移动,和它们一样归家了。
殷温娇走出沙丘,朝呼喊的人挥手回应,“我在这儿!”
她的声音穿过寂静海岛,被寻觅的人瞬间捕捉。
法海看着沙滩上仿佛会法术的人突然出现,迈开脚从走到跑,伴着心脏剧烈的鼓胀,他奔向相见的人身边,抱住她,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殷温娇听着那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抬起手轻轻放在他后背,回应道:“我在。”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露出仓皇的人很脆弱。
殷温娇不明白的事,法海同样不明白。
他受不了殷温娇突然不见。
他的记忆告诉他,怀中人总想着离开他。
是了,殷温娇说过,她无时无刻不想从原来的他身边逃离。
也许是那些不好的过往留下的后遗症,法海想,以前的自己是个懦夫,明明是喜爱的,却用强硬的手段毁了一段缘分的开端。
幸好,老天垂怜,让他们流落在荒岛。
在这里,他们可以重新开始,拥有美好的结局。
他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