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蛋？

殷温娇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提着裙子绕到石头后面，辟邪跟着一起过去，黑土地上赫然窝着几颗白嫩嫩的鸟蛋。

鸟蛋和鹅蛋差不多大小，“一、二、三……”，一共有五颗，殷温娇蹲下身捧起一颗，蛋壳表面温热，显然是某人从鸟窝里刚偷出来的，还带着鸟妈妈孵蛋的余温。

她小心放下鸟蛋，一脸复杂地看向走到身旁的和尚，“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出家人吗？”

“忘了。”法海看着瞬间睁大的黑眸笑道，“后面发现了。”

殷温娇瞪了一眼说话大喘气的人，“所以，你晚上吃什么？”

暮色渐浓，星辰点亮，远山成了一抹灰，法海望向苍凉的山色，道：“我总不能饿死在这里。”

言下之意，与她一样吃鸟蛋。

“只因糊口，无多作践，说是杀孽更加谈不上，佛祖该是明理知意，饶我一回。再者……”法海收回视线，低垂头颅，明亮的眼眸穿透暮色直直望进黑眸眼底，似星辰坠落深海，点亮一片梦幻光影，“再者，若世间真有佛管我，早该叫我遇见你时就入了阿鼻地狱，受烈火炙烤。”

阿鼻地狱意为无间地狱，永受苦痛折磨，而有烈火炙烤的地方乃火山地狱，那是犯戒和尚去往的惩戒场所。

犯戒？

犯的什么戒？

心照不宣的答案浮现在对视的眼眸里，不再压抑的情感如海浪冲击着心房，一阵一阵，一波接着一波，冲垮那道不敢逾矩的枷锁，扬起雪白的浪花，欢腾着漫过心田。

虽然都是假的，殷温娇想，那就假得真一些，再真一些，叫他彻底沉沦。

浓密的睫毛落下盖住眼底的情绪，避开上首的视线，殷温娇启唇，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法海需用心捕捉才能抓住云朵般软绵的甜美。

“法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是你勾引我的。”

“是，我勾引你的。”

*******

黑夜降临，星光璀璨。

山洞内燃起炭火，法海拿了石锅舀水，待水沸直接将鸟蛋放进去。

他一边忙碌着，一边问，“可以告诉我以前的事情了吗？”

殷温娇圈住双膝，下巴抵住膝盖坐在石床上，昏黄的炭火照亮她明媚的眸子，她道：“可以。”

“我失足落水，被寺庙僧人救起，你对寺人说我是妖孽不能走，最开始将我藏在惩戒院。”

法海慢慢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看向她，脑海内闪过惩戒院的片段，他抱着她，被她掌掴。

“后来我逃走，被你抓回金山寺，藏在了佛窟。”

鸟蛋在沸腾的石碗内翻腾，发出磕碰的声响，沸水涌出星点，滋啦落在炭火瞬间化为水蒸气。

“友人得知我的境况，与人一起找到金山寺，被你打死。”

法海站起身，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向前，他的脑子开始混乱，许多画面一闪而过，有纠结在一起的百姓说他强抢良家妇女，也有身穿蓑衣的年轻男子想带走她，怒火烧毁了他的理智，他很生气！他杀了人！

还有，还有……

妖！

“然后，”殷温娇抬起头，“我怕你杀了他们，以肚子里的孩子为由牵制住你，最后真来了妖怪。”

法海踉跄着跨步上前，跪在石床前，攥住她的手问：“你没事？”

她的手被攥得很紧，眼神稍微露出痛意，就看到对方立刻放开手，表情懊悔，她却笑得开心，“还有啊，你是个会斩杀妖怪的和尚，曾经捉拿他时被他逃了，后面他得知我的消息，偷偷跑回来想掳走我，报复你。”

这回是殷温娇主动牵起他的手，“你为了救我毁掉了佛链法宝，身负重伤，濒临死亡，我以为你对我只有恶，可是当你真得要死的时候，我发现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法海，”殷温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不要在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好不好，我们从头来过。”

她牵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腹部，曾经法海经常向内输送灵气，金蝉子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很是欢喜，主动释放了一丢丢气息，法海浑身一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错认为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奇妙反应。

法海因故事中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而产生的自我厌恶感，在感受道掌下另一团小生命的脉动时，他脱离了自毁的情绪。

良久，他抬起头对殷温娇承诺道，“好，你不愿意我想起，我决不会再试图想起过往。”

殷温娇的眼角弯起，眼睛里的喜悦像蜜一样流淌，她听到法海说： “ 以后，我不会再那样对你了，否则以命抵之！”

彼之砒霜，吾之蜜糖。

法海，我要你在失忆的时候做尽所有的荒唐事，破了所有的戒，在你记忆回笼时，该是怎样的精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