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惊呼拉回法海的注意力,在意识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身体已经向前一步,伸手握住殷温娇的臂膀向前一拉,软乎乎的人就一头扎入他怀中,他注意到她在额头快要抵上他胸膛时竟特意偏头避开受伤的左胸。
她对他也是有情谊的吧,或者说是对失忆前的他。
此刻殷温娇全然不知法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指着水潭,拍打紧紧箍住身体的双臂,“快放开,石盆要沉底了!”
石盆砸入潭中,侧歪着,潭水径直往里灌,灌满之时石盆就会飘忽忽沉入潭低,谁知道潭低有多深呐,没了石盆,他们以后在山洞的生活总归不那么便宜。
殷温娇急得要跳脚,“你怎么那么笨,连盆都拿不好,还站着等什么,快去捞盆呐。”
现在伸手一够就能捞着,别真等沉下去了!
法海放开她之前说,“你别动,等我捞回盆,给你看脚。”
“好好好,我不动,快!”殷温娇实在不明白曾经那个果断的男人失忆之后怎么变得黏黏糊糊、婆婆妈妈的了,瞧他的架势她要是不答应,他就真能一直抱着她不撒手,好像那盆和他无关一样,都是他的错!
殷温娇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万幸石盆够大,盆壁轻薄,耗费了这多时间,它只是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法海伸手一勾,再往下一舀,盆水灌满被他端放在水潭边,然后他单膝跪在草坪上,欲要抓住殷温娇的脚踝。
“我瞧瞧。”
换来的是对方抬脚踩住他肩膀,脚尖一踢,力道不重。
她的脚没事。
法海看向肩膀上的绣花鞋,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随着力道往后仰倒。
倒了,怕她的脚没有着落,不倒,又怕气狠了她,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又惹了她生气。
绣着并蒂莲的粉色绣花鞋沾了泥土,荷花粉的缎面因着风吹日晒失去光泽依然吸引着法海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上面,像蜜蜂闻到了花蜜,想落在那对并蒂莲上。
上首,殷温娇恶狠狠道,“法海,别仗着失忆给我耍小心思,你忘了对我做过的事,我可没忘。”
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法海想起鱼肚内的话,目光倏地落在殷温娇的腹部,这里有个孩子,叫佛子,他为了保护佛子,不,应该是保护他们母子受了重伤。
佛子,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不可思议的答案缓缓浮现在脑海。
法海仰起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身为出家人,无论记忆在否,他都该遵守清规戒律。
如果现在的他遵守了戒律,失忆前的他遵守了吗。
凭什么以前的他可以,现在的他不可以。
因为他没有为她还俗惹她伤心,还是——“因为我忘记了我们的过往,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才这么讨厌现在的我吗?”
明明刚清醒时,你紧紧抱着我又哭又笑。
殷温娇想警告的话猛地噎住,法海的问话明明没有问题,为什么听在她耳朵里全是问题,而且自他失忆后,她从来没有提过孩子,他怎么知道的?
殷温娇忙收回脚,蹲身问他,“你想起来了?”
黑眸里的欣喜完全不加掩饰,法海看着蹲在他面前等待回应的人,心底的酸涩蔓延,他嗤笑出声,“没有。”
这一声嗤笑,带着失忆前法海惯会嘲弄的意味,殷温娇一时不能分辨他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那你怎么知道孩子的?”
法海没回答她,反而说得话越来越让她感到怪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我忘记孩子,你才这么讨厌我吗?”
“不是!”殷温娇不想陷入这奇怪的问题里,站起身想走,“孩子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她的手被掐住,他还是那副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看着她,明明她比他站得高,被那双眼睛逼视着竟有种背后炸毛的感觉,接着她听到对方扔下一枚轰天雷。
“孩子怎么和我没关系?”
殷温娇瞬间炸了,“你有病!”
“我是有病,还是为了保护你们得的失忆症。”法海站起来放开她挣扎红了的手,却没放走她人,双臂圈住她继续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这句话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理解都充满槽点,殷温娇不知道该怎么说,又不敢挣扎太过撞到他的伤口,努力让自己情绪平复下来,解释道:“孩子是我那死鬼丈夫的遗腹子,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吧。”
“不可能,你没有丈夫!”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凭什么说我没有丈夫?”
“若你有丈夫,怎么可能跑来和我呆在佛窟?你夫家和娘家也不会允许你带着遗腹子来我这里。”
头一次见倒打一耙的。
殷温娇确定法海的记忆是混乱了,记起的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重要的是一点没想起来。
她气笑了,“法海,每一次我说真话你都不相信,怎么?孩子不是我丈夫的,难道是你的?”
对方却沉默下来,眸光凝住她,渐渐地里面漾开层层笑漪,殷温娇脸上的笑容却寸寸碎裂。
“你承认了,孩子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