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殷温娇知道他追着她的事情。
法海能听出她话中的别扭和关切,不是对他,是对以前的他,他咽下刚才跑动带动腹部疼的话主动接话,“你就不理我。”
他指着左胸口道:“你不理我,这里会坠疼,是你对我的惩罚。”
这回轮到殷温娇睁大了眼睛,突然吼道:“你还说没被穿?!!!”
吼完,她扭头就走了,没有乘坐辟邪,而是用力踩住细沙,一脚一个坑印的走了,留下法海茫然地盯着小坑,不知道自己那里说错了,那只是他最真实的感受。
说真话,也会惹她生气?
辟邪伸头看了看前方,又看了看自己的主人,他摇摇头碰了傻掉的主人,指了指前方:再不走,人就不见了!
法海竟意外地听懂了他的意思,抬头看着前方速度慢下来的人,心情忽然高兴起来,然后他幼稚地抬起脚在小坑旁边踩出大坑,跟着小坑印坠在殷温娇身后走向群山。
炙热的阳光无遮无拦烘烤着岛屿,经过大火锻烧的山石发出烫人的温度,树木烧成的灰烬被海风带走,留下焦炭,一脚踩上去咔嚓作响,前方娇小的身影走得东倒西歪,扶住山石的手很快缩回,是被烫到了。
法海立刻赶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扶着你。”怕她又生气,他加了句,“摔倒磕破皮,这里没有伤药可以治疗。”
殷温娇想拽回去的手卸了力,任由失忆的人殷勤地,半牵半拦地,拖着她走。
重新靠近男人,透过薄薄一层布料殷温娇被突出的骨头硌到,后腰挨着的尺骨像一块长条木板硌在那里,不疼,却磨人。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仔细打量认真寻路的人。
他消瘦许多,抬首露出的脖颈青筋暴露,锁骨凹陷,侧脸线条变得凌厉,五官轮廓加深,眉眼之间的漠然淡化,对眼前的一切有了毫不掩饰地好奇,冷峻的气质也随之变化,少了冷,多了俊。
殷温娇一掌拍向脑门,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
肯定不是她的原因,是这个失忆的人太会了,指不定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海王。
想着想着,殷温娇心浮气躁,没发现身旁的男人早就停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头,“是有虫子吗?”
受不了了!
殷温娇猛地抽回手拍开他,喊道:“辟邪!”
在旁边翻石头的辟邪立刻飞过来张开袈裟,殷温娇没能坐上去,手臂被握住,她回头看着骨骼分明,瘦到皮包骨的手背,与她肤质细腻,丰盈如玉的臂膀形成鲜明对比。
她垂下眼没有看对方,呵斥道:“放手!”
声调比之前拔高一个度,尾音带着尖锐,法海知道她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没放手,藏住眼睛里的无措,问她:“你还会回来吗?”
莫名的火气噗地熄灭,殷温娇也不知道自己和一个失忆的人发什么疯,跟他计较内耗的纯粹是自己。
但,不想跟他呆在一块是真的。
她道:“我找了个山洞,现在走路太慢了,我先过去,待会辟邪回来载你过去。”
法海看着辟邪,辟邪乖巧地点头,他又看向殷温娇,抿了抿唇,终是没敢问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坐辟邪过去,偏偏现在改了主意,只回了句,“好,我等你回来。”
殷温娇想纠正他是等辟邪回来,张了张口又觉得这话挺多余,她扯了扯臂膀,说“好”的人迟迟不放手,撩起眼皮一个眼刀子甩过去,吓得和尚往后一退,手放开,她快速爬上袈裟,一溜烟飞没影了。
法海不敢动,怕辟邪找不到他。
他完全忘了辟邪是他的法宝,就站在那儿顶着大太阳跟个树桩一样。
辟邪回来时,瞧见他憨傻的模样,一时有些迟疑,失忆和失智其实没有差别吧。
法海坐上袈裟,于高空中俯瞰岛屿,失忆带走了他的本领,却没有影响他异于常人的视力,比鹰眼锐利的视线掠过焦黑土壤,看到那些类人生物留下的爪印,马蹄印,法海脑子里自动冒出这里还有其他生物活动的痕迹的认知,可能也有人类到访,说明这里离人类居所很近……
许多知识过脑,在看到洞口站着的殷温娇时,他瞬间忘记所有,跳下袈裟快步走到人前,道,“你回来了。”
获得一个转身入洞的背影,他依然觉得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