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法海。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在脑海，殷温娇的想象力开始散发，以为重伤的法海魂归地府，现在占据他身子的是和她一样来历的人。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强忍泪意，倔强地等对面人再次开口。

法海没想好怎么说，低垂的目光落在缠绕伤口的绯红布条上，以及腰带，绣有莲花缠枝的腰带恰好包裹住他的腰，此外他穿着亵裤，赤身裸体，再无半点衣着。

果然，他们的关系匪浅，对方应该是可以信任的存在吧。

他抬起眼皮，望着快要被悲伤冲垮的女子，绷紧的唇线微微放松，他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穿来前的事情，还是失忆了？

殷温娇的心提起，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因为听起来，我在佛窟里对你不够好。

“因为听起来，我醒来迟了，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法海下意识没有说出他早就醒来的事实，并偷听到了她在黑暗中讲述的那段时光。他现在的感觉很奇妙，对整个世界充满陌生和新奇，阳光，大海，沙滩……他见到它们，脑子里自然出现它们的名字，但是若让他想，他想不出来，他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

唯独眼前的人，他从她描述的过往里能捕捉到一闪而逝的画面，很模糊，却是熟悉的，他好像很熟悉她，她应该是他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殷温娇提起的心落在半空，猛地想起他脑后的伤，到现在肿包才慢慢消了一半，说是失忆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人可以失忆，性格不会，现在的法海与原本性格截然相反。

寥寥数语，足够她从中认定对方是一个谦和，拥有强同理心的人，这些法海全都没有。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殷温娇继续问道。

法海摇摇头，他的确不记得她的名字了，怕惹她伤心，他立刻问道，“你是谁？和我是什么关系？”

“我是谁？和你是什么关系？”殷温娇咀嚼了一遍问话，望着法海，她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我叫殷温娇。”

殷温娇脸上的表情太复杂，法海没有曾经的记忆，没有可供参考的案例，他不懂那些表情代表着什么，只无措地叫了一声：“殷温娇？”

“不许叫！”她又变得很凶，带着命令的语气对他说，“起开！”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大鱼已经离开，殷温娇踢开法海挡路的腿，从玲珑铛爬出去，一直没有存在感的辟邪立刻漂浮起来跟在她身后，陪她望向背后的山林。

法海随后慢慢跨出玲珑铛，站在殷温娇身旁。

晴空下，山石焦黑，花草全无，烧毁的树木成了炭段，横七竖八满山皆是，一条沟壑延伸入海，里面没有涧水。

这是一座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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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鲤鱼将人送到岛屿，一头扎进海里，归家去了。

到了紫竹林外，他眼睛一转没走正门，而是去了山上，顺着山涧水慢慢游入莲花池，正游到了入口处，一声呵斥传来，“孽畜，还不过来！”

红鲤鱼顿时一个激灵，化作鱼头人身的怪物跳出水，双腿一弯，跪倒在白玉石砖上，叩拜道：“观音大士，弟子知错了。”

观音在黎山老母处知晓全部经过，赶回来得知惠岸派了鲤鱼精出去，这本是件好事，谁料她掐指一算，殷温娇与法海的命运交织成为一体。

现在鲤鱼精回来一五一十将发生的事情讲了，观音最终叹了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即便是佛祖也有算漏的一天。

“你私自下凡，擅作主张将二人送往荒岛，实在顽劣，现贬你下凡，驻守通天河，去吧。”

鲤鱼精不敢狡辩，朝上叩首，“谢观音宽宏。”他领了法旨半点不敢耽搁，转身便不见了踪影，飞往凡间通天河。

看到鲤鱼精领罚走了，惠岸心中憋气的同时主动出列，向观音躬身道，“弟子不该私自派了鲤鱼精下凡，请师父降罪。”

观音颔首，“暂且饶你一次，知你在紫竹林也呆烦了，替我走一趟昆仑山，将玉盒交给仙翁。”

一个白玉盒缓缓落在惠岸面前，他伸手捧住，皈依拜领，“弟子去了。”

说罢，他也转身走了。

留下观音望着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