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即使她更改了剧情,剧情也会以另一种方式圆回来,那……孩子出世十八年后,她会怎么“死”?
不对,现在法海知道州主夫妻是假,应该会提前揭露真相吧。
那不是又破了剧情?!
头一次,殷温娇盼着法海快回来。
金山寺客房,法海再次见到刘洪本人。
他生得虎背熊腰,双臂较常人粗壮,下盘走路极稳,与常年在水上行走的稍子体魄极为相像,再看其面色黝黑,凶气聚于眉眼之间,周身煞气浓郁到几尽墨色,原以为是他戕害百姓沾染的业障,听了殷温娇口述才知此人本就是行凶杀人的水匪。
法海合掌作礼,态度不卑不亢。
自从冒名顶替一州之主的身份,刘洪从此遇到的人皆是笑脸相迎,态度是一个赛一个好,乍然见到法海冷清做派,不禁让他想起真正的陈光蕊。
两人长相并无一丝相同,性格更是南辕北辙,一个藏秀于内,一个锋芒毕露,非要说出点相似的地方大概是两人皆长相出众,那种恃才傲物的气韵简直如出一辙。
忒令人不爽!
他嘴角一勾侧眼对法海身侧的了悟道,“真真是品貌俱佳的好儿郎,怨不得贵寺一直藏于殿中,轻易不得见人。”
了悟听了他阴阳怪气的话,见主持没反对,向前一步把连日来积累的郁气一并发泄了,笑语晏晏回道:“大人莫不是得了失魂症,昨日小僧才说过,主持云游四海去了。您怎么过了一夜全忘了?”
“哈哈哈哈,小和尚说话没个分寸小心坏了修行,造下口业。”
这话却是出自钱县令之口,钱县令觉得此刻正是他作为州主马前卒的机会来了。
接着他话音一转对法海发难,“主持神通广大,昨日还在云深处,今日便身在金山寺,这夜行千里的本事是我等俗人不可想象的。不知钱某可有幸见识一二,免得下次被个小和尚拿来说道。”
“你……”
“了悟。”
了悟小声哼了声退回主持身后,法海则面朝端坐上首看戏的刘洪笑道,“‘陈大人’所求,贫僧不甚荣幸,只是来去千里没个见证人,算不得本事,不如……”
钱县令不忿被他忽视张口欲抢话,被刘洪抬手打断。
他倾身向前朝法海道:“你待如何?”
江湖把戏他见过不少,是真本事还是假把式总要亮出来让人瞧瞧才是个道理,最好是个故弄玄虚的,顺理成章把佛光一事定为谣言。
谣言者,重者死刑,轻者另论。
“不如,我算上一卦,准不准,大人说得算。”
“好!”
法海假模假式观摩刘洪面相突然皱眉轻疑,勾得刘洪提心问道,“可是看出什么了?”
他沉默不语,一副作势拿乔的样子,刘洪一拍桌子,“快快道来。”
法海望向他,“大人的父亲姓刘,不知后来为何改姓?”
“大胆!”这回轮到钱县令呵斥法海胡言乱语,没有看到上首刘洪登时面露凶狠,他原名刘洪,父亲可不是姓刘。
凶狠的表情一闪而逝,刘洪起身双手后背,“够了!金山寺佛光逸散之事皆为虚妄之言,主持应秉持出家人戒律,戒妄语。不过念你们是初犯,本官且饶你们一次,往后不可在犯。”
言罢,他也不管众人反应,抬脚要往外走,法海伸手拦住他。
“大人再想想,方才所言可出自本心?”
两人眼神相触,寒光迸射,法海不甚在意对方的凶悍,眼含几分漫不经心,分神想着这么一会的功夫,他留在佛窟内的机关就被动了。
这次,不知妖孽蛊惑了谁来相救?
刘洪不知对方能算出多少,又觉此事应是巧合,他抬手像曾经对待渡客一样使蛮力挥开拦路的臂膀,不见和尚如何动作,刘洪手掌落了个空,定神再看和尚臂膀依然横在他眼前。
跟随在刘洪身侧的县令、幕帘、仆人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金山寺主持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了悟不觉自家主持疯了,金山寺本来就无妄言,何来犯戒之说,江州州主才是头脑昏聩,不辨是非。
主持态度刚直,不为权贵折腰才是我金山寺僧人的风范!
了悟悄悄瞄了眼黑脸的州主,忐忑渐起。自古民不与官斗,咱们嘴上讨个来回也就罢了,文人之间,佛家弟子,哪个不是从讲经答辩过来的,到最后都吵成一团了,甚少见直接动手的啊。
若是动了官家人,于金山寺名声有碍。
这厢刘洪走又走不掉,见法海开口道:“至于令夫人……”
恐他再算下去万一把他的跟脚抖落了个清楚明白可就大事不妙了,他只好憋屈打断对方:“主持怕是听岔了,我方才说过什么话?”
他回头问一众跟随,“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听到还是没听到?
这时候属钱县令最油滑,他扭头对身旁人道:“我最近得了耳疾,听起话来时灵时不灵的,尊上方才有说话吗?”
他把问题抛给了王孟,得了个杀气腾腾的眼神。
王孟久经官场,看这情形上前一步道,“尊上,金山寺佛光一事疑点重重,有待查证,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妄下断语。”
“是以,是以。”刘洪点点头,轻轻推了推面前臂膀,法海悠悠放下手臂颇为赞同道,“陈大人明察秋毫,手下人才辈出,是我江州百姓之福。”
刘洪抽了抽嘴角,和尚变脸的速度比钱县令都迅速。
他看了眼钱县令,扭头带着家眷打道回府。
可怜钱县令倒腾着两条“象”腿,在后面追得满头大汗,心惊胆战。
了悟合掌站在山门前,眉眼弯弯目送贵人浩浩荡荡下山去,待终于看够回身发现主持还在,他立刻敛了笑意,学着明镜师父云淡风轻道,“主持。”
法海道:“下令众僧禁提妖孽之事,违者收回僧籍。”
“是!”
了悟至今没见过殷温娇,虽调查过她出生来历,但也许那是妖孽在他处得了消息套用在自己身上也说不定,他对主持的决定并无异议,他想知道的是:“主持,明镜师父,什么时候回来?”
自从得知明镜师父跟随殷施主走了,打死了悟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眼见着主持都将殷施主找回来了,那么明镜师父呢。
法海望向远处缥缈水岸,“他有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