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明镜与主持小时关系颇佳的缘故,而是主持拥有了佛祖亲授的佛法开了法眼,一眼看出明镜的妹妹是条竹叶蛇妖。
“蛇妖?”殷温娇惊呼道。
疯和尚发现小竹是蛇妖,那么小竹……
“小竹死了。”
“死在我面前。”
十八年前,朱婆婆带着小竹和明镜来到金山寺是为了镇住小竹妖性。
两人都是朱婆婆与蛇妖的孩子,只是明镜落地成人,小竹则成了半妖。
半妖几乎没有自保能力不能正常修炼,与之相对应的他们的妖性不强可以安然生活在人间,修为不济的人很难看出他们的真身,但半妖在春季易受妖性控制。
妖性不通人性,一旦妖性占了上风小竹会变得不认识人,那时明镜以为是自己在胎里抢夺了妹妹的营养,导致妹妹是个性情有缺陷的人。
朱婆婆并未告诉他小竹是半妖。
“主持认出小竹真身,引了她去后山,也许是因兄妹血缘的奇妙牵绊,我忽感心悸,拔腿跑向后山。”
“待我到时,小竹化成人首蛇身的样子,长长的青色蛇尾盘成一团,口中獠牙外露,我瘫软跪地。”
“他也才七岁,站在化为半妖的小竹面前,仰头都不及对方高,冷脸肃容以枝丫为剑带着万千佛意刺向小竹,那一剑没有丝毫停顿,枝丫穿透胸口,小竹死了,我还是没能站起来,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
“后来,娘亲赶来抱走小竹的尸体,什么也没说。”
“我们依然留在金山寺。”
殷温娇想不通,“他杀了小竹,你们不恨吗?”
她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悲伤,只有在意的人消失才能引起情绪的剧烈震颤,小竹是半妖,也许当时的明镜是害怕的,但回过心神的明镜呢?
沉重的氛围蔓延,门窗关住了气流,凝滞的空气带着灼热温度烘烤着殷温娇,点燃心火,她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厌恶,“即便是妖,也分好坏,金山寺的主持从小就这样冷心冷肺,不辨是非,用皮囊来概括众生,以种类划分好坏,你既然知道对错,为何还要留在寺庙内,奉他为主持!”
这厌恶不知是针对主持,还是他,或者二者皆有。
明镜抬起头,痛苦在他眼中化为无奈,“世人都道人妖殊途,人是人,妖是妖,凡是妖者,皆可斩,不问缘由,不分好坏。”
“他没有错,小竹也没有错,错在我没能力护住她。”
刹那间,殷温娇清醒过来,她不属于这里,关于此间世界美好的幻象顷刻间化为泡沫,没有那一刻比此时此刻让她有如此强烈的想回到现代的想法。
刘洪欲辱她,她逃了,疯和尚想杀她,她逃了,她觉得依然可以在这世间活的很好,可她终于意识到逃不过的是这世间“吃人”的现状。
明明是仲夏,方才还觉得热得不行,现在怎么寒意透骨?
殷温娇有种冲动,想问一问明镜,如果她真是主持口中的妖孽,他还会帮她吗?
也许连明镜也不知道答案。
殷温娇啊,殷温娇,你以为自己的演技卓越,机智非凡,引得他人诚心相护,结果到头来是借了明镜对半妖小竹死时未来得及相助的悔恨,明镜曾经瘫软跪地的心坎终于在她这里越过去了。
说不上来的堵心。
她起身打开窗户,霍然落下的阳光驱逐掉那些不寒而栗的古怪情绪。
对面代笔人没了踪影,早上人山人海的街道只剩下空荡荡的石板路,殷温娇抬头,夏日炎炎,晃得人心烦意乱。
“若是疯和尚抓到你,会怎样?”
殷温娇在明镜面前一向装作柔若无依,从不会直接称呼主持为疯和尚。
明镜愣了一瞬,稍稍一想明白她口中的疯和尚应该是主持法海,“关禁闭吧。”
还好,殷温娇想没有大的惩罚,就没有大的拖欠。
“不过,”明镜纠正道,“你不愿意叫他主持,可以直接称呼他的法号。”
“法号?他法号是什么?”她并不想知道疯和尚法号是什么,不过顺嘴问了一句。
明镜道,“他法号,法海。取自佛法无边之意。”
殷温娇倚着窗台的身体突然绷直,旋即转身追问:“法海,俗家弟子名裴文德,是金山寺的主持?!”
明镜见她知道主持法海俗家名字,稍显诧异,转念一想,主持法海原是名门之后,家中长辈官至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殷温娇父亲在相位上可谓是前任与后任之别,她知道裴家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他点头道:
“是!”
天啦,她竟然穿到了西游记与白蛇传混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