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娇摇摇头,“谢大人在寺庙外等候,他是阴司鬼差,若无要事,不会轻易进得道观庙宇。”
道观庙宇里都是同事或同行,进来难免要打声招呼,这是日常打工人躲避交际的态度,殷温娇省得,“那我怎么出去,还有现在是怎么个情形,你过来是要回归本身?”
如果满堂娇归位,也许她也能回家呢。
满堂娇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愧,“我只一心求死,并不想复生。”说到这里,她覆住殷温娇的手,后怕道,“我不知有人替了我面对那糟糕的境遇,还好你机智,逃了出来。”
听她不还阳,殷温娇即是失望又是惊讶,“为什么?”
满堂娇将自己与观音的对话原封不动的讲与她听,殷温娇听完抽丝剥茧,推断出她穿越过来并不是偶然,或许是观音怕取经人胎死腹中,用了法子将她召唤过来顶替殷温娇继续剧情。
当穿越真相浮出水面,殷温娇只觉天旋地转。
她低头望向屏风上的画像,眨眼落身在地抬脚要把观音前的香案踢翻,被追来的满堂娇一把拉住,“且慢!”
殷温娇扭头怒道,“你不想还阳,观音换了我来,你可知这短短月余我经历了多少生死,我被祂蒙在鼓里跟个傻子一般,还每日供奉祂,祂配吗?!”
“阿娇,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殷温娇甩开对方,抬脚没落到实处,径直穿过了香案,才想起来她魂魄离体没个实身。
满堂娇从身后抱住她,“我会帮你逃走!”
“逃?往哪里逃,逃得了疯和尚追捕,逃得过菩萨法眼,逃得过十八年后的结局吗?”
满堂娇没听懂她后面的话,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秦大人说,你是异世魂,脱离了我的肉/身在此间得不到认可,很快就会灰飞烟灭!”
“什么?!”殷温娇旋身面对她,重复道,“我会死?!”
见吓到她,满堂娇立刻补充道,“但只要魂体合一,得到天道认可,你就算在这世间有一席之地。”
“也就是我必须扮作你在世间行走?”
“你本是我,我本是你。何来扮演一说?”
两人相视而立,宛如一对双生花揽镜自照,除开五官细微不同,两人可谓生得一模一样。
满堂娇看着后世的自己,通过短暂的相处,已经可以想象到眼前女子是活在多么幸福的世界,她是如此明媚鲜活,无拘无束,听到谢大人说她面对两个稍公机智逃生,又遇法海囚禁时,满堂娇是钦佩的,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可以好好活下去,她很喜欢后世的自己,不同于养在闺阁受礼教束缚的自己,不受命运摆布。
“你与我阳世的身体虽契合,但那毕竟不是你原本的身体。”满堂娇牵着殷温娇走到香案前,“来。”
她有令牌可以触碰实物,把点燃的香递给殷温娇,挪动香案避开门口武僧对着窗外天空,让殷温娇同她一起高举檀香,对天地叩拜。
殷温娇不知她要做什么,两人说到底是一个人,因为生在不同时代,拥有了不同境遇,不同性格,她想其实她们的底色是一样,同样的不安命运。
不过她比她勇敢,她敢真的去死,殷温娇不敢,世间万般精彩她还未看够,没有活够,所以穿越至今,她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活下去。
阳光穿透窗户落下,香烟袅袅升起,在地上投下朦胧灰色阴影,满堂娇闭眼虔诚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满堂娇愿意献出此身交予异世魂殷温娇,从此以后世间只有一个殷温娇,再无满堂娇。”
冥冥中似有絮语穿透耳膜,风吹过树梢,吹落香灰。
“满堂娇!”殷温娇觉得不安,忍不住叫道。
“无碍。”满堂娇眸光带笑,“这个身体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活着。”
这话说起来轻巧,但是世间少有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他人,即便那个是未来的自己。
殷温娇伸手抓住她,“那你呢?”
“我?”满堂娇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道,“我自有归处。”
“好了,我该回去,你也快回吧。”
殷温娇还待追问,身体突然失去轻盈往下直坠。趴伏在案的殷温娇身体抽动一下,起身惊呼道,“满堂娇!”
环顾四周,除了燃尽的香灰,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靠向窗台伸出手,阳光落在掌心,殷温娇有些哀伤,等到夏日渐渐将手心晒的发烫,她收回手,收手的动作一顿。
悬浮经文没有出现!
殷温娇再次将手悄悄伸出窗外,阵法毫无反应。
她自由了!
异常激动的殷温娇冲到门口看到武僧瞬间冷静下来,她要好好想想怎么逃走。
金山寺外,白无常见满堂娇走出,欲带着她回阴司复命,却听对方道,“我已经放弃殷温娇的身份,世间从此只有一个殷温娇。”
还未回地府,白无常不明白她现在说这些作甚。
满堂娇道:“从我放弃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无法再入轮回了吧。”
鬼判官出的主意正是让阴间的殷温娇承认阳间殷温娇的身份,这样一来世间就会剩下一个殷温娇,后面转世的烦恼也没了,也是为观音解决一桩事情,得了一个人情。
但这些他们都未与殷温娇说明,没想到被她猜到。
白无常一时不知如何回应,眼前女子继续道:“我没有为难大人的意思,就是能不能带我看看家人、丈夫?往后生生世世不得相见,希望会去之前能再见他们一面罢了。”
谢必安没作回应,只道,“走吧。”
只是他们走的方向与来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