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慈眉善目,臂弯躺着一把佛尘,口中念念有词,“怪哉!怪哉!”
见他绕着自己转了一圈连连惊叹,明镜对这神神叨叨的架势颇觉熟稔——是佛门弟子的常规操作罢了,出于对长辈的尊敬,他依然恭敬回应道:“还请长老赐教,小僧那里怪了?”
惠岸满意了,这才是佛友间的友好对话,他笑道:“有贵人入寺,你们不好生款待,怎地还将她囚禁起来?”
一句话成功引起明镜的警惕心,他弯起眼睛,满脸亲和友善,“长老说话云里雾里,小僧不明白。”
众僧知道有位殷施主常住寺内,鲜少有人知道她是妖孽被囚禁在金山寺,如今被老和尚一语道破,他不得不怀疑对方如主持一般是个得道高僧。
但僧人之间不是全部能够和平共处的,你抢我信众,我坏你名声,说是超凡脱俗,其实都还在红尘里打滚,明镜话里话外滴水不漏,觉不承认有囚禁之事。
“你是不明白。”惠岸执佛尘点向明镜额头,“你肉眼凡胎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法海早开了法眼,堪破表象,识得内里,怎么他也没看出来贵人身怀佛子?”
“佛子?”明镜不确定道,“长老是说殷施主腹中怀的是佛子。”
“是也!”
“怀了佛子的人不可能是妖孽?”明镜忍不住又问道。
“是也!”
“殷施主是个好人?”
“是也!”
三个斩钉截铁的回应似解了明镜疑惑,又让他生出更大疑惑,还未等他再问,眼前的老和尚已然没了踪迹,真真是来去自如。
明镜一时忧心重重,他打听过,维那说主持要等殷施主剩下孩子后再杀了她,老和尚和主持谁对谁错?
二戒堂。
今日不是了苦当值,过来讲经的和尚见了她说话都带着颤音,恐怕内里已经把她想成吃人喝血的怪物。
她也不讨嫌,最近手指头都疼快麻了,殷温娇索性把蒲团放在观音画像前,往那儿一坐,念念叨叨比外面念经的和尚都能说。
惠岸挑了几个僧人说了同样的话后,寻过来时见着的便是这幅场景,他嘴角抽了抽,怪不得师父最近总是揉捏额角。
“殷温娇!”
谁,谁在叫她?
殷温娇停了念叨,左顾右盼,外面站岗的武僧没有反应,小和尚继续在磕磕盼盼的念经。
“殷温娇,到屏风后面来。”
她没听错!真的有人,啊不,有神叫她!
殷温娇倏然起身,激动非常,她以为是观音菩萨显灵了,待转到屏风后面见着一个老和尚,她向他身后张望,悄声问:“观音大士呢?”
“咳!”惠岸怒目而视,“放肆,观音大士可是你等凡人轻易能见得的!”
见识过疯和尚抬掌就杀的冷冽后,再见眼前老和尚白眉倒竖,殷温娇相当镇定,“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这个给你。”惠岸将一个铃铛递给她,“此乃玲珑铛,念了口诀后可大可小,能挡金佛以下三次攻击,赠给你做个保命的法宝。”
玲珑铛剔透可爱,从外看里面的吊片也是透明的,殷温娇猜不出铃铛材质,拿起来摇了摇,并无声响。
“观音大士就让你给我这个?疯和尚闹着要杀我怎么办?”殷温娇急道,“再不济,你把我带走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作为佛道play的一环,生育的工具,唐僧为父复仇的引路人,丈夫复生的启动者,难道不配拥有一个安全屋吗?
惠岸心道,今日真真是遇到两个难缠人物,一个法海,固执己见,一个殷温娇,贪婪无厌。
“阿弥陀佛,闭嘴!”
这一句犹如千斤锤,重重锤向殷温娇脑海,似是生生印在了脑子里,不可违背。
殷温娇看向老和尚,看不出一点佛的慈悲,她哂然一笑,神佛视我如蝼蚁,蝼蚁尚且要偷生!
看来观音铁了心要把她把金蝉子生在金山寺了。
她还偏不愿如祂的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