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不由分说地赶走,法照关了院门,折回戒堂外,一个人溜溜达达,不经意间就路过一下门口。
戒堂内,法海怀抱殷温娇动也未动,僵持间他撩起眼皮,浅色眸子定定射向怀中人,近距离下她怒目圆睁,墨瞳里清晰倒影出他脸上的五指印,一巴掌似乎犹不解气,她依然气到粉腮鼓囊,一点不怕他将她打到灰飞烟灭。
也是,她怀中的佛子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妖孽就是妖孽,仗势行凶,不知天高地厚!
“汝诞下佛子之日,即是汝之死期。”法海平静地给人定下生死。
话虽凶,他将人放在戒堂内的石床上动作却能做到轻柔——佛子一日未出世,便让她多活一日。
此时,殷温娇还未意识到白衣和尚所言皆真,身体灵巧滚到床沿,不理这个疯和尚,一心往外冲。
法照时刻瞄着戒堂呢,见殷温娇冲过来,他一个箭步堵在门口,展开臂膀把住两边门框,声如洪钟道:“施主,进了戒堂没有主持命令,贫僧可不能放你走。”
“这里是寺庙,还是土匪窝?”殷温娇拍打对方胳膊,气道,“我又不是和尚,凭什么守你们的戒律,快放我离开!”
说得也对!
法照望向主持,主持法海正站在堂中,口念法诀,手捏法势,动作之快已出残影,随着一声荡涤人心的“唵阿那隶毗舍提”[1]落下,空中经文闪现,殷温娇凭直觉躲开经文,听到疯和尚说,“我已设下降魔镇妖的法文,你在此需好生感悟,产下佛子后,由我亲自送你去往西天极乐世界。”
轻飘飘一句话将殷温娇的生死安排的明明白白。
殷温娇终于反应初见时疯和尚雷霆一掌,原来是奔着杀死她而来,若不是腹中孩子再次保护了她,她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疯和尚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她是借尸还魂的妖孽,却没料到她身怀佛子。
佛子,成了她在金山寺活着的护身符。
原定十八年的寿命,仅仅半天就剩下不到一年。
将一切串联起来,殷温娇倍感不可思议,“疯和尚,我是人——啊~”
殷温娇追着法海出去,伸手想抓他衣袖,刚挨近门口,空气似水波荡开,法文带着烧红铁的烫意闪现,瞬间灼伤指腹,殷温娇连连后退。
手指上明明没有伤口,却是如针扎般的疼,殷温娇一时间有些神情恍惚。
她真的被镇妖降魔的法文灼伤了!
她,她,她现在真不是人了?!
“执迷不悟!”法海甩袖离开,落下一句,“法照,派人轮流看守好妖孽,勿让她伤到自己。叫人每日对她诵经,直到她产下孩子,再来唤我。”
“是!”
阿弥陀佛,贫僧这回是见着真妖孽了,竟然敢跑到金山寺来,胆子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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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方丈室内,三位长老盘腿做在蒲团,长眉坠地。
法海阔步进入方丈室,向上首长老行完佛礼直接道:“方才金光乃佛子散发。”
一句话成功让三人停下转动的佛珠,他们张开眼睛探身问道:
“真佛子?”
“真佛子。”
“多大?”
“胎里一月有余。”
“哟~还未出世。”
“确未出世。”
“怎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到此法海在长老面前有了一丝羞愧:
“昨夜,吾忽感金山寺危矣,缩地成寸赶回,见寺内于江中救起的女施主魂魄虚晃体外,认定其为妖孽,抬掌便要打死,却不见佛子安胎在其腹中,佛子为救母散出金光护体,才有了傍晚的金光射八方。”
“法海佛法造诣浅薄,险些误伤佛子,闯下大祸,还请各位长老责罚。”
法海双膝跪下,一副垂头领罚之态,却只字不提待妖孽产子后欲杀之的言论,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并不需要特意向长老们说明。
长老相互觑了一眼,摇摇头,大长老长叹一声,“你感到羞愧的是这个?”
法海不解:“并无其他。”
停顿了一瞬,他又问道:“还请长老赐教。”
大长老隔空点了点他光秃秃的脑门,最终满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吧!”
法海习以为常道:“我去佛窟中面壁,望三位长老保重身体。”
“赶紧滚!”大长老终是装不下去,将人轰走后,他对着另外两人再次摇摇头,“真是个榆木疙瘩,小时候多可爱,长大了怎么就成了老古板,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一板一眼。情劫来了,他都未发觉?”
“师兄莫气,自有人替你治他。”
“唉,说到这,不知道对他是好是坏。”
“嘿,金山寺大劫将至,咱们一群老家伙也做不得什么,且让他们小年轻闹去吧。”
热闹的方丈室瞬间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