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说“潮儿比你懂事多了”,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好像意识到这话不能随便说了。
“他怎么了?”没等到下文,林屿开口问。
“没怎么。”老爸改口说,“还是那句话,出门在外注意身体,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给我打电话。还有……”他顿了顿,“玩得开心。”
“……嗯。”林屿应着。
老爸这通电话让他心情舒畅不少。
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市场这边没什么好逛的,就边上一所小学林屿还有点儿印象,毕竟他当年在这儿上过一年学。但看里头破败的景象,林屿猜测,这学校大概率是停办了。
学校旁边就有家超市,不大,但陈潮要的东西里面都有。把东西都打包回家后,屋里的卫生搞得也都差不多了。
陈潮洗了澡,头发还没吹,换了身睡衣去隔壁借青菜。
张奶奶一听他们晚上吃泡面,怎么也不答应,硬要留他们来家吃晚饭,云姑也热情,跟着一块儿张罗。
陈潮听后,连连推辞。这要是他一个人也罢了,两家都是熟人,没什么好见外的,但问题是林屿跟他们不熟,陈潮不想他不自在。
最终张奶奶没拗得过他,让云姑去厨房拿了点儿青菜给他。
还外送了两个菜。
他本就担心林屿单吃泡面吃不饱,所以才想着往里加鸡蛋和青菜,现在张奶奶直接送了他们两个菜,他就更不愁林屿吃不饱了。
家里没有餐桌,俩人是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吃的晚餐。
四方桌被陈潮擦得锃亮,木纹在白炽灯下泛着粼粼的光,桌下,起了一炉火,火苗蹿得老高,把人身体烘得暖洋洋的。
也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俩人不光吃了面,连小菜都扒得干干净净。
吃完后,陈潮去厨房洗碗,林屿还坐在桌边舍不得起身。
他想,这时候要有汤圆儿在就完美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没过多久,毕竟这生活太惬意了,惬意得让人忘了时间,林屿看到窗外飘起了朦胧的白色。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可随着那白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就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纸。他下意识推开门往外看去,果然,下雪了。
不是那种急躁的暴雪,而是细密轻柔的初雪,羽毛一般,一片片落在屋檐上、地上、枯枝上,慢慢堆积,又慢慢融化。
“哥,”他激动地朝屋里喊,“快出来看,下雪了!”
厨房的水声戛然而止,陈潮擦着手走出来,站到他旁边,抬头望着天,喃喃道:“真下雪了,西塘已经好久没下过雪了。”
“出去走走?”林屿提议。
“我去拿外套。”陈潮边说,边进屋内拿了俩人的外套,顺带把围巾也拿上了。他把深灰色的那件递给林屿,自己则穿上件藏青色的,又把一条米白色的粗针织围巾围在林屿脖子上,林屿低着头,默默配合着他的动作。
穿戴好后,俩人踏出院门,往外走去。
与他们一块出来的,还有隔壁张奶奶家的两个顽皮孙子,一个七岁,一个五岁,裹着厚棉袄,像两个小炮仗,一蹦一跳的。
可惜地上没有厚厚的积雪,要不然他们准趴雪地里去。
“潮哥哥!屿哥哥!”小炮仗一见他俩就挥手,脚下一滑,“啪”地摔了个屁股蹲,惹得陈潮和林屿直发笑。
小炮仗自己也笑,笑完也不恼,拍拍屁股上的脏污,吭哧吭哧又爬起来跑。
“潮哥哥,明天咱们在院里堆个雪人吧。”大炮仗冲他们喊。
“行啊。”陈潮笑着说,“你俩堆,我跟屿哥哥打下手。”
“我想打雪仗!”小炮仗也嚷起来。
“你这个头,怕只有被打的份吧。”林屿看了看他那小小的身板。
“咱俩合作呀。”小炮仗很机灵,“你打你哥,我打我哥。”
林屿:“……”
这话说的,怎么听上去有点儿像兄弟反目啊。
但他没拒绝,毕竟冬天打雪仗确实是件乐事。
逗了会儿俩炮仗,俩人又在村里走了会儿,眼看雪越下越大了,才返回家。
一到家,陈潮就从灶上端了碗姜汤给他驱寒。
林屿很意外:“你什么时候煮的?”
“出门前,快喝。”陈潮边说,边把碗塞进他手里,又进浴室给他测水温,“喝完就洗澡,温度帮你调好了。”
“哦……好。”林屿捧着碗,有些发怔。
碗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口。
他看着忙得跟陀螺一样一直停不下来的陈潮,心里突然多了些感慨。
做这些事,陈潮好像从来都不是临时起意,他永远在自己之前,把每一个能注意到的细节都想好了。
他好像每次,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所以不管在什么环境里,自己都能适应得很好——不是因为他有多能耐,而是因为陈潮一直把他照顾得很好。
“怎么了?”陈潮的手突然在他面前挥了挥。
“没什么。”林屿回过神,把姜汤一饮而尽,“你喝没?”
“喝了。”陈潮看着他,“是想家了吗?”
“不是。”林屿摇摇头,脸不知道是被姜汤暖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顿了会儿,清了清嗓说,“我在想我今晚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