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车子稳稳当当停在路边,林屿推了推他的肩膀,往他那边挤,“赶紧下车,我都快饿晕了。”
陈潮背好书包,打开门下了车。
林屿紧跟着出来,站在路灯底下深吸了一口气,是辣子的味道。
临走前,师傅还按下车窗很热情地冲他喊:“酱猪蹄儿,一定要尝尝!”
林屿冲他挥了挥手:“一定。”
金色广场原本是泉南市第一大中心广场,但近年来随着地产开发重心南移,这里的人流逐渐被新兴商圈带走。
曾经热闹非凡的商业区,如今只剩下些老旧的店铺还在强撑——像广源卤味这样,靠着味道和口碑撑下来。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管大多已经斑驳,广告牌上的字也是残缺不全,虽然破旧,却透着股沉淀多年的亲切感。
一般来说,都是些念旧的“老人”喜欢往这儿跑。
广源卤味就在他们身后,也许是时间太晚了,这会儿都没什么人排队了。
门口大锅冒着腾腾的热气儿,红油翻滚,辣味儿冲得直往人鼻子里钻,陈潮有点闻不惯这味道,被呛得干咳了两声。
“坐哪儿?”陈潮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店外,都有桌,但剩得少。
“坐外边吧,方便你透气儿。”林屿看了他一眼。
“你等会别咳。”陈潮说。
“我吃微辣。”林屿笑笑。
俩人在店外靠墙的小桌边坐了下来。刚一落凳儿,服务员就跑过来,笑嘻嘻地说:“两位帅哥,吃点什么啊?”
林屿翻开菜单,熟门熟路地说:“两斤五香牛肉,两份酱猪蹄儿,两份鸭舌,再来两串卤豆皮儿。”
服务员眼睛一亮:“帅哥常来我们这儿吃啊?”
林屿谦虚地笑了笑:“还行还行。”
其实他也就吃过两回,一次跟他妈来的,一次跟他爸来的。
服务员记完单,问:“还要来点什么吗?”
林屿把菜单递给陈潮:“你看看,吃啥。”
陈潮接过菜单,愣了愣:“你刚刚没点我的?”
林屿点点头:“点了,但点的都是我爱吃的,你看看你爱吃什么。”
“不用,”陈潮合上菜单,“你点的我都爱吃。我不挑。”
“……我点的不够吃。”林屿顿了顿,吸了口气儿,“算了,我点吧。猪耳朵有吗?”
“有。”服务员说。
“那就再来份猪耳朵,”林屿说,“再加两份藕片,两个鸭架。”
“微辣还是中辣?”服务员问。
“微微辣吧。”林屿说,“我哥好像吃不了辣。”
“稍等。”服务员记完,往桌上放一沙漏人就没影儿了。
“卤煮也有这玩意儿?”林屿看着那沙漏。
“就是个玩意儿。”服务员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了一句,“防止顾客无聊,打发时间用的。”
林屿拿起来一看,当真就是个“玩意儿”。
真就一个不会漏沙的“沙漏”,连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你刚叫我什么?”陈潮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嗯?”林屿拿着那假沙漏,愣了愣,“什么什么?”
“你刚叫我……”陈潮语气很轻,轻到后面那个“哥”字甚至都没发出音来。但林屿显然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愣着的表情微微一僵,有点不知所措。
我刚叫你什么?
我刚叫你哥……
大概是刚刚“家庭聚餐”那个借口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一不小心就说顺嘴儿了,且他当时自己都没察觉自己说顺嘴儿了。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更意外的是,他居然就那么自然地说出来了。
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陈潮还在等他回答,林屿没时间懊悔,更没时间复盘。好在这时候服务员突然端了一大盆卤料过来,成功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
“卤料先上,卤味还得再等五分钟。”服务员说。
“好。”林屿拿着勺子在那儿搅拌,没作声,也没忘陈潮那边看,陈潮似乎也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主动跳过了那个话题。
“有炒饭吗?”他问服务员。
“隔壁有。”服务员说。
“我去买点儿先填肚子。”陈潮说着起了身,又问林屿,“我刚看到路口有家奶茶店,喝吗?”
“喝。”林屿点点头,“大杯,多加芋圆。”
“行。”陈潮笑了笑。
炒饭几乎是跟卤味一块儿上桌的,林屿并没来得及先填肚子,但确确实实是松了口气儿。
卤味陆陆续续都上齐了,陈潮才拎着两杯奶茶回来。
“怎么这么晚?”林屿把提前拌好的酱猪蹄儿递给他,“尝尝,耙得不要不要的,我刚差点没忍住先吃了。”
“想吃就吃啊,等我干什么。”陈潮笑着把奶茶递给他,“给。刚我过去奶茶店正好打烊,我求了好久他们才给我做了这两杯。”
“你傻啊。”林屿乐了,“又不是非喝不可,买两听可乐也行啊。”
“你先喝。”陈潮冲他抬了抬下巴。
林屿一插吸管,就着他的目光猛喝了一口,眼睛都瞪圆了:“你加了多少芋圆啊。”
陈潮笑着说:“那姐姐说看我长得不错,多给我加了点儿。”
林屿又喝了口,芋圆又甜又糯,很满足:“你应该再把我照片给他看看,可能加得更多。”
“我没你照片。”陈潮顺势坐了下来。
林屿哈哈笑了两声:“下次给你多拍两张存手机里,有备无患。”
“这主意不错,那我也给你存两张,万一哪天又遇上个看脸的老板。”陈潮说着,拿起筷子戳了一块酱猪蹄儿塞进嘴里,咬下去软糯入味,轻轻一抿就化了,“真挺耙啊,跟吃果冻一样。”
“没骗你吧。”林屿挺得意的。
“你也吃。”陈潮边说,又夹了块猪耳朵,“猪耳朵也不错,很有嚼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