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亦爱吃的就一直吃,不爱吃的就挑出来又塞回邓景碗里。
栩亦吃好了放下筷子,等邓景。
邓景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但也察觉到了母亲频频的眨眼暗示。
“栩亦,你先去楼上影音室看会儿电影?上次你想看的那部科幻片,我给你准备好了,我和妈说说话。”
栩亦不疑有他,跟着管家离开了餐厅。
看着栩亦消失在楼梯转角,周雅茹终于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笑意,餐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景儿,你跟妈说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邓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母亲移步到旁边的客房。
“妈,您看到的,就是事实。”邓景转过身,面对母亲。
“景儿,妈不是老古板,你喜欢男孩子,虽然……有点意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你幸福,对方人品端正,真心待你,妈和你爸都不会是阻碍。”她语气变得忧虑,“可是这个栩亦……他……他看起来……”
“他看起来不太一样,是吗?”邓景接过了母亲的话头。
“何止是不一样!妈不是瞎子!那孩子……他行为举止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心智也……!妈也不是讨厌这种人,只是……你确定你们的关系是,健康的吗?其实妈一直以为你会找个和你心性差不多的对象。”
“妈。”邓景在母亲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
“栩亦他……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不是智力有问题,也不是心理疾病。他就是……思维方式和大多数人不同。”
“景儿,你是邓家的长子,是集团的掌舵人,你的伴侣……未来可能要和你一起面对很多场合,很多压力。栩亦这样的,他怎么适应?你会很累的!”
“我不觉得累。”邓景的回答很快,“相反,和他在一起,我很……放松。他不需要适应那些虚伪的场合,他只要做他自己就好。其他的,有我。”老实说,邓景确实有点大男子主义,他也知道很多时候自己会控制不住的限制栩亦,但谁不想成为伴侣的羽翼呢?
“可是他的生活呢?他就这样整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你还……不让他工作?景儿,这对他好吗?一个年轻人,总得有点自己的追求和社会联系吧?”周雅茹换了个角度,她担心这不仅是邓景单方面的付出,也可能耽误了那个孩子,他还那么年轻。
“他有他的‘事’做。现在这样,他很快乐。要是他想离开我也不会拦他。”才怪。
“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一时冲动,担心栩亦无法融入,担心这段关系不健康、不对等。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不是冲动。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栩亦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我现在照顾他居多。但在这段关系里,并非只有我在付出。”
周雅茹久久不语。
“那……他的家人呢?你了解他的背景吗?这样性情的孩子,总不会是凭空养出来的。”周雅茹退了一步,开始关心更实际的问题。
“他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邓景简单说道,关于栩亦与车祸前判若两人,他无法多言,“过去对他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
孤儿……周雅茹心里又是一叹,可怜天下父母心,有孩子的母亲总是容易共情。
“妈,”邓景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很突然,也让您担心了。请您相信我,也……试着接受栩亦。他可能不会说漂亮话,不懂那些礼节,但他对我没有坏心。他只是需要时间。”
周雅茹看着儿子恳切的眼神,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长长地叹了口气,反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你啊……”她摇摇头,语气无奈,“从小就有主见。妈老了,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只要你是真的想清楚了,不是一时迷惑,也不是……出于别的什么责任或同情,”她强调,“只要他对你好,你们彼此都觉得好……妈还能说什么呢?”
她补充道:“不过,这事儿……先别急着跟你爸说那么细。等我回去,慢慢跟他透个风。你爸那边,可能比我还要……意外。”
“谢谢妈。爸那边,我找合适的机会,亲自跟他说。”
周雅茹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那孩子……光着脚到处跑,天凉了,记得提醒他穿鞋。还有,爬树太危险,你得看着点。”走之前打个小报告不过分吧。
“……我知道了,妈。”
周雅茹坐在回程的车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在西山别墅的所见所闻。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飘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她刚嫁给邓父不久。邓景的生母因病早逝,留下年仅五岁的儿子。邓父用了五年时间才从悲痛中走出,经人介绍认识了她。
她第一次见到十岁的邓景时,那孩子已经长得十分挺拔,有着超越年龄的沉静和思想。
他站在楼梯上,穿着熨帖的小西装,沉默地看着她这个即将成为他新母亲的女人。
她心里是有些打鼓的,也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十岁的男孩,已经记事,有了自己的思想和情感,很难轻易接纳一个陌生人取代母亲的位置。
她从不试图强行扮演“妈妈”,只是默默地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在他取得好成绩时真心夸赞,在他偶尔流露出属于孩子的情绪时给予包容。
后来,她怀了邓远星。她曾忐忑地问邓景:“景儿,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邓景当时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说:“都可以,都是我的亲人。” 语气平淡,却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知道,这孩子心里,已经给了她和她未来的孩子一个位置。
邓远星出生后,粉雕玉琢,活泼好动,与邓景的沉静截然不同。
她努力做到不偏不倚,甚至有时会下意识地更关注邓景,怕他觉得被冷落。邓景对这个小他十二岁的弟弟,起初是好奇和一种兄长式的责任感,会笨拙地抱他,在他哭闹时试图用玩具哄他。
但随着邓景年龄渐长,学业日益繁重,特别是后来出国留学,空间和时间的距离,让这对原本年龄差距就大的兄弟,关系渐渐变淡。
邓父老来得子刚开始开心得不行,邓远星在溺爱中长大,任性张扬。
周雅茹知道,邓景心里是有这个家的,也有她和邓远星,只是他的表达方式太含蓄,也太忙碌。他把那份亲情深埋心底,转化为对家族的责任和支撑。
可今晚,她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邓景。
那种外露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那种眉眼间不自觉流淌的柔和……是她在邓景身上从未见过的,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兄长。
栩亦……那个孩子。
就算抛开性别、年龄、性格不提,邓景在栩亦面前所展现的状态,让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情感的一丝补全。
这健康吗?周雅茹依然存疑。这种关系看起来如此不平衡,栩亦那孩子,真的能理解并回应邓景如此深刻的情感投入吗?
还有邓远星那边……周雅茹想起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就来气真是小时候惯坏了,这两个儿子,在感情事上,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