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远星不敢有任何隐瞒,从接到那条匿名信息开始讲起,包括自己如何违规溜出项目、如何一路狂飙,以及到达现场后看到的爆炸残骸,最后发现郁子卿和栩亦互相搀扶着从坡下上来。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条信息是谁发的。我当时……我顾不了那么多。”邓远星的声音越来越低,“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是那样了。车在烧,他们从坡下爬上来…”
邓景静静地听着,指间不知何时又夹了一支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捻动着。
“匿名信息查了吗?”
“我来的路上查了,毫无痕迹,像凭空出现的。”邓远星老实回答,这也是他心中的一大疑团。
邓景不置可否。
“郁子卿那边,医生怎么说?”邓景换了个问题。
“主要是撞击伤、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吸入了些烟雾和可能的有害气体,需要观察,但没有生命危险。”邓远星连忙回答,提起郁子卿的伤势,他眼底的担忧藏不住。
邓景点了点头:“你违规离开项目,知道后果吗?”
邓远星低下头:“我知道,大哥。我愿意承担任何处罚。但是……当时那种情况,我没办法……”
自己偷跑出来是为了救人,能不能减刑,但这句话邓远星只敢在心里默念。
“处罚的事,稍后再说。”邓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留在这里。配合陈默,把你知道的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回忆清楚,写成书面报告。关于郁子卿被绑架的幕后,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在事情水落石出确保绝对安全之前……”
“你负责郁子卿的安全。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接近他,打扰他,明白吗?”
邓远星先是一怔,这看似是惩罚和限制,但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许可和托付?让他留在子卿身边,负责安全……
“我明白,大哥。”邓远星挺直背脊,努力保持嘴角向下。
邓景没再看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邓远星离开后,邓景才将那支被捻得有些变形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走回病房门口,看着里面。
栩亦已经睡着了,姿势有些别扭,大概是因为身上的伤怎么躺都不舒服。
栩亦……
我的宝贝……
邓景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
他的宝贝,差点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变成一团燃烧的废铁,或者一具冰冷的尸体。
而他,当时像个瞎子一样,在信息的迷宫里徒劳打转,直到一切都尘埃落定,才被通知来医院认领这个伤痕累累的小坏蛋。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邓景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他进去拉过椅子,在栩亦床边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守着。
至少此刻,他的宝贝还活着。
这就够了。
邓景握住栩亦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掌心贴合……怎么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明明才相处不到一年。
栩亦醒来时,邓景就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背脊依旧挺直,但微微向后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
邓景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醒了?”他松开手,站起身,动作自然地试了试栩亦额头的温度,“还难受吗?”
栩亦缓慢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诚实地说:“……疼。”
邓景的指尖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活该。”他坏坏地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栩亦唇边:“慢慢喝。”
栩亦没有立即喝水,他盯着邓景的脸。“邓景。”
邓景看他。
“如果,我死了。”
“你会,害怕吗?”
邓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栩亦,拿着水杯的手在发抖,邓景废了好大劲才抑制住怒气把水杯拍在旁边的桌上,水液溅出来了一点打湿了邓景的手。
害怕?
他害怕吗?
当他联系不上栩亦,当所有线索全断,当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可能性时……
当他赶到医院,看到栩亦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
他当然会害怕。怕得要死。
他久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栩亦,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栩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但他已经自己得出了结论。
“哦。”
“那你,别怕。”
他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认真的看着邓景,他可以尽量活久一点。
他猛地倾身,手臂撑在栩亦的病床两侧,距离近得能看清栩亦瞳孔里自己有些失态的倒影。
“栩亦。”
“你听好了。”
“没有‘如果’。”
“我不允许。”
“你这条命,现在也有我的一半。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让它受到任何威胁。”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栩亦的眼睛,试图将这份霸道到不讲理的宣言,刻进那简单得气人的脑子里。
最终,他额头轻轻抵上栩亦的额头:“没有下次。听到没有?不要让我失望……”
栩亦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强烈的情绪弄得有些怔愣。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嗯。”
算是答应了。
邓景维持着这个姿势几秒,才缓缓退开,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栩亦的头发。
“睡你的觉。”他命令道,“别再想些乱七八糟的。”
栩依乖乖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条缝,瞥了邓景一眼,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才真正老实闭上。
邓景看着他那小动作,栩亦啊……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