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六月十号,晚上八点十五分,南半球下了初雪,而我在此刻十分想念你。”
沈白祯举着相机录着冷一诀矫情兮兮的话,表面上说是为了让沈西玥羡慕录的,可只有冷一诀知道她心中究竟是想同谁说这段话。
“看这片白茫茫的大雪,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
冷一诀倒退着走,还带有手势,沈白祯夸她不考中戏可惜了。
忽地,沈白祯定住了脚步,偏头像冷一诀使眼神,可冷一诀太过专注,完全没看见,更别说她今天没带隐形眼镜。
沈白祯觉得自己可惨,怎么偏偏就让他碰上这事了,正准备上前两步将冷一诀拽回正规时,身后一穿着黑风衣的男人比他动作还快,猛地冲上前将冷一诀拉近自己。
都这时候了,沈白祯再不走就显得他不懂事了,但临走前还充当了一回战地记者,将二人此刻的神情姿态拍得清清楚楚,包括冷一诀惊讶回眸的那一瞬。
不得不说,诀儿实在是太美了,素颜都这么漂亮,便宜这小子了。
冷一诀还纳闷沈白祯怎么突然跟如临大敌似的,正准备让他小心点别跑摔了时,手腕突然被一强力拉住,期间熟悉的味道不断闯入她鼻腔,冷一诀顿时寒毛直立,怎么可能,这才第几天……
她不可置信地回眸,撞进了深邃忧伤的眼眸。
“为什么?为什么走?”
零下的天气里封成聿只着了件黑色风衣,冻得鼻子脸颊发红,拉着冷一诀的双手也被冻得通红,相比起装备齐全的冷一诀,封成聿就像个丧家之犬,此刻正苦苦哀求着主人的答案。
“你……”
冷一诀喉间莫名发涩,有些说不出话,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雪下这么大,开车都困难,余光瞥见他略显脏乱的皮鞋,脑中忽然有了答案,但同样不敢确定,只沉默地看着他。
“真的要分手?”
封成聿红着眼,泛起泪花,将冷一诀的手捂在自己尚有热量的胸口。
冷一诀想将手抽回来,可封成聿不放人,就这么牢牢握着,势必要从冷一诀这儿得到答案。
冷一诀低了低眉,将目光从封成聿脸上移开,忽略他脸上的哀求,狠心说:“……真的。”
“我不信。”
封成聿嗓音干哑,失了往日的风度,“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你不爱我,说你要分手。”
他像个非要寻得答案的孩子,一遍遍求着,求冷一诀正视她的内心。
封成聿冻僵的双手轻轻托着冷一诀的脸,弯腰低头,声音不自觉发着抖:“你看着我说。”
冷一诀被迫仰起头,脸颊被挤出一丝弧度,她强忍着心中的颤动,说出最伤人的话:“我不爱——”
明明是他要听的,可冷一诀刚有这个念头,他就捧着她的脸,用冰凉的嘴唇撞上了她的红唇。
封成聿吻得用力,似是想用吻将冷一诀的唇封起来,让她再说不出伤人的话,冰天雪地,也是抵得住冷。
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冷一诀瞳孔颤抖,双手奋力捶打着封成聿的前胸,可他始终不为所动。
“唔——”
冷一诀想要扭头,封成聿察觉到后捧着她脸的手更用力了。
——啪!
巴掌声在寂静的寒风中十分响亮。
封成聿毫无防备,被这道力打得偏头,终于舍得放过冷一诀的唇。
冷一诀喘着气,双眸颤动,泪光闪烁,强忍着心中的不快骂着:“不爱了分手了!别再来找我了!”
“我不信……”
封成聿低头想拉冷一诀的手,可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转动,他抵抗不住本能,脚步踉跄着便跪在了雪地上。
冷一诀吓得一惊,下意识伸出手搀扶他,可即将碰上时硬生生忍住了。
跪就跪了,封成聿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贴近冷一诀,双手箍着冷一诀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带,凉透了的脸贴着同样凉的羽绒服,他不嫌冷,只恨自己不能永远这样贴着冷一诀。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我不分手……”
封成聿声音轻得她差点听不见,说出来的句子甚至开始不连贯,变成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
冷一诀想推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是她自己都琢磨不同的深意,她缓缓叹了口气,将手轻轻放在封成聿头顶,刚一放上,就感觉封成聿放在她腰间的手卸了力,随之而来的是往她身上垂直倒下的身体。
!
冷一诀心中一惊,脚步被撞得后退几步,但手依然稳稳抵着他的身体,防止封成聿的脸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随后她害怕着、颤抖着将手伸向他的鼻尖,万幸……
冷一诀这姿势看的不太清,只好蹲着与他面对面,待她看清封成聿的脸色时,心脏猛地被攥紧,此刻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大声朝屋内喊人。
“祯儿!”
-
“这是失温了。”
被沈白祯紧急叫来的医生朋友放下仪器,对满脸担忧的冷一诀解释着。
“这天这么冷,他就穿这么点衣服,不冻坏才怪,”他说着看了沈白祯一眼,夸赞:“你急救做的很好。”
幸亏两家隔得不远,徒步五分钟就能到。
冷一诀守了一夜,她也求不来个答案,只希望封成聿能先醒来,其余的都好说。
盯着封成聿苍白的睡颜,冷一诀忽然红了眼眶,回想起封成聿倒地的那一瞬间、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仿佛刀子一样扎在冷一诀心脏上,她是不是有些太不知足了……
冷一诀伸出手,隔着空气抚摸着封成语的五官,一寸寸,想要将他刻进最深记忆中。她回想着两人从相遇到现在的点点滴滴,自己作为年长者,似乎没有给到封成聿相对地付出,这段感情中,封成聿的付出让她挑不出错,也正是封成聿太好,太过完美,所以冷一诀才不敢在这样放任下去。
最开始是她先撩拨人的,只是想消遣而已,没想到捡回来一张白纸,什么都不懂,甚至于他的第一次,都是冷一诀手把手教的,都这样了他还差点进错口……
想到这儿,冷一诀有些心酸。
算了,等他醒来,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逃避了这么久,总该要有个结果。
冷一诀撑着下巴,眼皮摇摇欲坠,没几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对上一幽暗的紫眸,那一刻,冷一诀心如刀割,封成聿尤如丧家之犬地盯着她,她话都说不出。
休息了一夜,封成聿脸色依旧不好,惨白,浑身提不上力,见冷一诀醒了,毫无血色的唇动了动,声音极轻,毫不夸张地说,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比他此刻发出的大,冷一诀着急,只好贴近他唇边。
“你说什么?”
封成聿气息奄奄,气音轻的令人心疼:“为……什么……分手……”
冷一诀心漏了一拍,眼角不可控地流出了泪,正正落进了封成聿嘴唇上。
封成聿只是语速慢,感官没有延迟,几乎立刻就知道冷一诀哭了,他强撑着身体的难堪,缓缓抬起手,可还没触碰到冷一诀,就坚持不住坠了下来,冷一诀慌乱地擦了擦泪,捂住他的手,“先别说话了……”
正巧这时,沈白祯敲了敲门,冷一诀将封成聿的手往被子里藏了藏,转身再次摸了摸脸上的泪,才去开门。
沈白祯以为封成聿还没清醒,声音很轻地说:“雪停了,救护车估计很快就来。”
冷一诀点点头,有些控制不住哭腔:“谢谢你,祯儿。”
沈白祯摆手,还是忍不住劝了劝:“诀儿,真喜欢咱就别再这样伤人了,你也知道,我就是那个被伤的,当我跟你哭诉的时候,你都能感同身受,怎么一对上他,就做得这么绝情呢,”沈白祯叹了口气,“我不是在为他开脱,我跟他都不熟,我只是怕你会后悔,你看,现在都哭的跟个泪人似的,要是真发生点什么了,你怎么办……”
“行了,你先进去,我去接车。”
冷一诀点头,待沈白祯转身后,她再也忍不住了,靠在墙上无声抽泣起来,她无法想象最坏的结果。
待她平复好心情推门而入时,封成聿已经闭上了眼,想来还是精神状态太过脆弱,冷一诀站在门口静静呆站着,直到医护人员进来。
——滴滴、滴、滴滴
连接着封成聿体征状态的心电监测仪宣告着他的存在。
冷一诀握着手机有些茫然,这种情况,她是不是应该告知封成聿的父母?可她却没有联系方式,退而求其次想到封成聿的助理,冷一诀翻到特定的那个姓氏,准备拨打时指尖却停顿了,她不确定这个助理是否还在为封成聿工作,近几个月,冷一诀见到的助理是一个姓李的男人。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是沈白祯以及匆匆赶来的林枫琰和沈西玥。
沈西玥一见到冷一诀,眼眶就红了,默不作声地上去紧紧抱住她。林枫琰则是上前几步看了看封成聿的状态,随后才跟冷一诀轻声说了句:“一诀姐,咱们上外边抽根烟。”
冷一诀点点头,沈西玥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冷一诀眼神示意没事,她知道林枫琰想跟她单独说点话。两人没有去所谓的吸烟区,而是找了个安静的楼道,林枫琰靠着墙,说:“一诀姐,这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知道老聿能这么疯。”
冷一诀以为他是来问罪的,不成想他竟会这么说,疑惑:“是我对不住他。”
林枫琰摇摇头,似是不知道从何说起,片刻后,他说起跟封成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两家长辈是世交,林枫琰从小就知道封家有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只不过小孩常年在国外,不常回国,第一次见到封成聿是在他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还以为家中来外星人了,怎么这眼睛跟他们都不一样。
也是那会儿,封成聿开始两国往返,到了高中,林枫琰本以为封成聿会选国际部,可谁成想他竟要参加高考,留在国内。林枫琰当时觉得他疯了,封家的产业因为封成聿父母的原因,大部分转到了英国,国内的这部分由他叔叔管理。
封成聿当时说,他们的是他们的,我的是我的。他从来没想着要继承,他只想选自己喜欢的,留在国内,也是想多陪陪老人家,他父母那边用不着他操心。
“或许就是在这种生长环境下,他有点……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偏执,认定的东西必须握在手里,我不太认可他这种生活态度,但毕竟是兄弟,也不好多说,你那会儿跟我打听老聿的时候我可开心了,心想着总有人来闹闹这尊佛了,他跟你在一块真不一样,我语文不好说不出那种感觉……”
林枫琰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脑内的语言,然后又继续说:“老聿这人就是毛病太多,精致主意,拉不下脸,你当时决定不追他了,他反倒来问我你的事,你俩在一起之后他变化可大,在你面前竟然那样……”
林枫琰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有些事想到什么说什么,毫无逻辑,冷一诀今日少见地没叫停,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听着。
“一诀姐,我知道老聿这人毛病挺多的,你要真不想跟他好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我帮你去告诉他爷爷,老聿这人随心惯了,现在也只有老爷子能管管他了,你可以放心,只要老爷子出手,老聿绝对不会再在你面前出现。”
林枫琰说着还呵呵一笑,像是幻想兄弟被关在家的可怜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