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晚慧和长桌一头的缪音微笑示意，又轻拍拍苏季瘦削的肩，坐于她身旁。

苏季转头，抬抬眼镜凑近屈晚慧看了一眼，说：“来了，就知道你会来，今年难得的，我们女的都被赶出来了。”

“我们那还能撑着，工资也还能月月发。老板体恤，给我们带薪休息，还有的学习，蛮好的！”屈晚慧针对那句“就知道你会来”作了特别回应。

苏季上下扫视一眼一直在乐着的屈晚慧，说：“前几天，楼下几个女孩子也给我们上课的。最近总有这种插花课茶艺课啥的，我又不空，上不了的。今天也是没法推了。”

屈晚慧侧身端坐，认真听苏季说。她看出苏季的状态好了许多，气色也好了，就猜她要么高升了要么有别的喜事，笑问：“是不是终于肯谈恋爱了？气色这么好。”

“不可能的！我这辈子就没打算这事。像我这样夜里才想起来要吃上一口泡饭的，就没想过那花前月下的事。我也没那空！”苏季依旧一脸清冷。她没想让婚事绊住她的手脚，也不想因为生活杂事而累了她一心要追的梦，表达还是尽量婉转。

苏季挑了一只古拙的陶罐，取了一枝白玉兰，遒枝上一朵玉兰温雅绽放，枝头两个花苞远远点缀，衬得那唯一盛放的玉兰绝世独立。苏季随意将那枝玉兰斜斜插在瓶口处，她的作品就算完成了。

屈晚慧挑了一只天青色的瓷瓶，选了芍药和梨花，又选了竹和松枝，就那么一会芍药配松枝、一会又插了竹叶和梨花，一会又全都拿出来，怎么搭配都不觉好看。

苏季默默看着不停调换花材的屈晚慧，轻声说：“你想法多的！”

屈晚慧笑，又默默地插了松枝，再进了两朵颜色不一的芍药。

苏季说：“嗯，这下有焦点呢！”

屈晚慧离远一点去看那搭配，也觉得那苍翠古雅的松枝配着含苞的芍药有意境，也就歇手了。又笑说：“那你就是升了！升哪里了？”

苏季语气淡淡，说：“溪城。”

“这么好... ...恭喜！”屈晚慧停下那摆弄着竹叶的手，转头，与苏季的视线交汇，笑说：“以后见你得跑溪城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有机会见面，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又去省城了。”

“没那么快的。我做好自己就行。”苏季语气淡淡，又问：“上次你们去哪了，娘母两个背个包包，跑得远的，山脚跟头去呢！”

缪音如仙子一般走过去，给屈晚慧瓶里的芍药调整了位置，又插入一支，另入一二指粗的虬枝，使那花和松枝在视觉上有了层次，花儿因了那高低错落的搭配又提升了好几重的意境。

屈晚慧冲着缪音抿唇笑，待缪音移步她处，又歪头轻声跟苏季说：“徒步，走着走着就说去爬山吧，然后就到了春申君的衣冠冢。小妹妹对春申君的故事倒是感兴趣的，闹着要我给她找书读。”

“蛮灵的，下趟好去看看季札的，就是那个三让贤季札，我家祖上的，也是泰伯之弟仲雍之后，他故事多，挂剑就好讲给小妹妹听听的。不过在乡下，估计徒步有点困难。”苏季也去调整她的玉兰的位置，想让它再往下垂一垂枝头，调来调去，还是觉得原来略微向上的样子更好看，动了几下又随之了。

结束后，屈晚慧在门口等缪音。苏季扫了一眼拎着拎袋又抱着瓶花的屈晚慧，说：“东西放缪音车里去吧。” 说着就按了一下手里的车钥匙。缪音的小白就在对面闪着车灯跟她俩打招呼。

屈晚慧看一眼苏季，懵了一下，又看一眼那开了锁的车门，放好了东西，笑说：“原来你们两个... ...”

“同学，只是我没空，难得见。”苏季看了一眼手表，又说：“你好去考驾照呢，接孩子也方便！”

屈晚慧就驾照诸事和苏季聊到小孩上学的问题，最后又聊到蹭了缪音的扎染课后去哪玩。最终几人商量下来还是决定接了石黛去苏季那聚餐。苏季说她的厨房还没开过火，想着也住不了几天了，算是去给她的厨房一点烟火气的仪式感。然而，采来的竹叶和蓼蓝嫩叶才刚刚榨成汁，接了一个电话的苏季就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