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到冬天。小朵周岁,云辛兰下厨做了两桌菜,请了石家近亲来家里欢欢喜喜吃了一顿。又依着传统准备了红布和一些简单日用之物让小朵抓周,小朵抓了她最喜欢的物件,周岁礼便完成。
石母迫不及待的把小朵抱她房间去睡,势要给小朵断奶,她也已经给厂里说好年后不再去了。
小朵才学会走路,小摇摇车都不要玩了,小木马、小扭扭车也不要玩了,学步椅无论如何不肯坐了,就要走路。每天每刻都在院子里踩着叫叫鞋一圈又一圈地走她自己的路,为自己能独立行走而欢呼舞蹈。
学走路时,小朵需要云辛兰扶着,找到感觉了就能一直走,她妈就得放下所有事情扶着她、撑着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
常常是云辛兰累得腰酸直不起腰了也不得歇,还得呵呵笑着鼓励着。因为小朵那桂圆仁一样的一双眼睛直直地对着道路远方,兴奋地喊着、双手扑腾着,腾空了双脚,势要一气飞过去,她不忍击她的积极性。
如今,好容易敢自己迈出那许多步子,终于可以独立且自由地行走了,小朵便不高兴有人扶,也最讨厌人家拿根绳子拴着她、牵着她,她就要自己沿着那院子的边沿不断地、来回地走,把那叫叫鞋踩得一声比一声还要响。冬天的衣服穿得多又厚,小小的她就像个衣裳团子绕着院子“滚来滚去”,甚是有趣。
云辛兰却不能常见到那美好的“景致”,因为她不能见小朵。
别看眼下小朵正沉浸在自由自在走路的喜悦中,一会见不到妈妈或是一两个小时吃不到母乳,她是会失魂落魄到吓人的。只要一看到石母打开奶粉罐或是打开米粉罐,她就会警觉地跑掉,实在跑不掉就对着那个奶瓶头又是啃又是咬的,就是不肯吃一口。石母又凶又骂,就是降不住,也逼迫不了,奶粉是一口喂不进,一半瓶一半瓶的扔,看着也可惜,孙女又是几顿不吃,饿着也心疼人。然而那小家伙就是哄不住,一定要到处找云辛兰,找不到就不说话也不出声,但凡石母试图将那奶瓶冲上奶粉凑近小朵,她又会拼尽全力躲避... ...久了,云辛兰还不出现,她奶奶还总是逼着她喝那怪怪的东西,她也会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嗓子沙哑,哭得石母没了办法,只好宣告断奶失败,又将小朵送到云辛兰房里。
石母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孙女离不开她妈,以后她就没办法搞定,也没办法叫小朵只跟她这个奶奶亲近。只好让云辛兰每天出门去,去得远远的,最好去江城石良那里住住,最好几天不要回来。
云辛兰躲出去前,再三叮嘱石母不要再喂那些禁忌食品,又再三确认石母会将温开水滴在手腕处试温度并保证不烫再喂奶以后,才像个贼一样避开小朵的视线,溜出了门,离开了大泽村。
长久见不到妈妈的小朵,很少哭,只会以一种十分吓人的模样示人——双眼盈满泪,嘟着嘴,不说话也不再总是踩着叫叫鞋走路,要么定定地站着,要么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小矮凳上,眼睛盯着她妈妈会回来的路口,很久很久。
这在石母的眼里,这是小朵乖巧的表现,是小朵并不需要妈妈的表现。她很满意,满意小朵的乖,她坚信这孙女养养就是她的了,孙女以后铁定是要跟她亲的了。
对于云辛兰来说,小朵那般,才是可怕的,是令她揪心的。
从出生就是云辛兰一直在陪伴小朵,是云辛兰在哄在护。现在她陡然间避开,小朵挨饿也都不露面了。对于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来说,是最受伤也最难承受的吧!她习惯了依赖那个温暖的怀抱,也笃定那个给她一切快乐和安暖的女人不会离开不管她,很多时候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哭的这一步,那个女人就急急奔到她身边,又是哄又是亲的。她已经把那女人当成了她的全世界,也视那人为安全感和幸福感的集合体,只有在那人身边,在那女人的怀里,她才会安心又快乐。如今呢,她都坐那“生气”了好多天了,她妈妈都不出现来哄哄她。小小的她是很难过很难过的... ...
云辛兰呢,也难过,也担心,担心得睡不着,又没办法,总是要断的,谁都要经历这样一小段痛苦的过程,云辛兰心里再不忍,还是要躲着,咬着牙忍着心疼也要继续躲着。
时间久了,小小的小朵也知道调整“策略”了,她不再满足于等待和盼望,而是主动出击。她朝石母伸展双手,嘴里喊着“姆妈”,又指着村口的方向,拍着三轮车,让石母带她出村去找妈妈。石母没办法,只好陪着小朵去街上溜了一圈,告诉小朵:“妈妈寻不着呢,回屋屋去等吧。”
回了家,石母被小朵的“姆妈”和手指方向磨得没办法,就带着小朵去睡了云辛兰的床。挨着妈妈的枕头,小朵才安心睡了一觉。
云辛兰和黎佳一起去溪城逛街,终于逛了黎佳多年前跟她提起过却多年不曾有勇气走进的“阿莲”服装专卖店。云辛兰认为那些粉粉嫩嫩的衣服实在不适合妈妈身份的她,想着常年做活也未必有机会穿那些浅颜色的可爱棉袄,当她看到吊牌上799元的价格后,心里的退堂鼓更是敲得咚咚响,连试都不敢试了。
黎佳怂恿道:“多少年了,我姐夫终于舍得给你零花钱了,干嘛不花?你就应该穿一些好看的衣服,干嘛不穿?穿!”说着就强行披了一件乳白色的棉袄在云辛兰身上。
云辛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做工精细、质感也很好的衣服,心有所动。只是晚了。如果早些年,如果在生小朵以前她能大着胆子来这家店买上一件穿在身上,那也是很合适很好看的吧?现在再穿,心境也不一样了,穿在身上,无论如何是别扭的。
可惜... ...
遗憾... ...
云辛兰轻轻抚摸那衣服,心一狠将它放回了原处,拉着黎佳就跑。
无奈黎佳大着肚子,跑得十分吃力。当云辛兰反应过来黎佳身重不能奔跑的时候,她们已经走出小店好远。
黎佳无奈看着云辛兰在小店买那几件乌突突的甩卖衣服。云辛兰一边讨价还价还一边跟她解释说穿这样的衣服上班方便,还说带小朵的时候不怕脏。黎佳唉声叹气的,什么也不好说了。
云辛兰去商场母婴专柜买到了不用担心宝宝蹬被子的纯棉睡袋,又给石良买了一套质感很好的西装。自从怀孕,自从有了小朵,自从她自己少挣钱以后,云辛兰就很少给石良置办体面的行头。如今手里有钱,又难得进城,自己可以随便穿什么,是一定要给石良买好的的。云辛兰喜欢看石良穿西装,故而,当那一套深蓝色的、就像为石良量身打造的西装出现在云辛兰面前,她就迈不动脚了。就算她知道那西装打了巨大折扣还要1000多,她还是毫不犹豫买下来,还配了一条十分相配的领带。
云辛兰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走到洋快餐餐厅门口,俩人都直直对着里头的炸鸡和薯条愣神,脚步再也迈不动。黎佳想吃。从来没吃过的云辛兰也想吃,特别想吃,想吃得再也忍不住口水。
都说孕妇好吃,好吃到不择食,哪怕洪水猛兽,只要馋起来,她们都敢去尝上一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