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声来了。
画面浮现:一间办公室,傍晚,窗外城市灯火初亮。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标题为《跨境技术服务协议》。一只手拿起钢笔,在末页签字栏写下名字。笔尖顿了一下,在姓氏“林”字的最后一竖微微加重。
三秒断。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
“是她。”她说,“林婉的签名。她参与了这笔钱的转移。”
许清和看着她,“你刚才……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沈知微没回答。她很少解释自己的能力,也不打算解释。她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厂区外走。
“我们现在去哪?”许清和追上来。
“回市区。”她说,“找当年这批设备的原始采购清单。”
晚上七点四十分,他们出现在市卫健委档案室。
许清和提前申请了临时查阅权限,理由是“配合审计复查”。值班人员核对证件后,带他们进入资料库。一排排铁架延伸进深处,标签写着年份与项目类别。
他们找到二〇二三年第三季度的招投标归档文件。
翻开目录,呼吸机采购项目编号为ZB20230912,附件包括投标书、评标报告、中标通知书及合同副本。沈知微一页页翻过去,最终停在一份附件上——《设备来源真实性承诺函》,由康宁医械加盖公章,法人代表签字。
她拿出手机比对——签名与之前那笔三百多万转账的付款申请单上的法人签名,笔顺一致,但墨色更深,运笔更稳。
“不一样。”她说,“这是补签的。”
许清和凑近看,“你是说,他们事后伪造了这份文件?”
“原件早就丢了。”她低声说,“或者根本没存在过。他们用翻新机顶替新品,再伪造材料应付审查。”
她合上文件夹,交还给管理员。
走出大楼时,天已全黑。街灯次第亮起,照在潮湿的地面上。许清和一边走一边整理笔记,“我们现在有四个关键证据链:一是评标专家收受好处;二是非登记人员介入会议;三是设备成本与中标价严重不符;四是资金通过离岸公司转移,最终指向林婉。”
“还不够。”沈知微说,“这只是链条,不是源头。”
“你还想挖多深?”
她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写字楼群中某扇亮着灯的窗口。那是远舟资本的办公区,虽然今晚没人加班,但那层楼依然通明。
“我想知道,”她说,“是谁决定让这家小厂中标的。”
许清和愣住。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你是说……评标委员会背后有人指定结果?”
沈知微没再说话。她只是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触到珍珠母贝胸针的边缘。它一直都在,像一枚沉默的证物。
他们回到车上。
许清和打开电脑,重新调出招标公告原文。在“评标办法”一栏写着:“采用综合评分法,技术分占比60%,价格分占比40%。”而康宁医械之所以能中标,正是因为技术得分高出第二名十二点三分。
“技术评分由五位专家独立打分,汇总后取平均值。”他快速翻阅附件,“奇怪的是,周维成这位专家,给康宁医械打了满分。”
“其他人呢?”
“四个人都在八十五分以下。”
“那就不是巧合。”沈知微说,“是有人让他打高分。”
许清和猛地想起什么,“等等,我刚才查周维成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儿子在一家私立医院做放射科医生——那家医院的投资方,正是陈茂宇旗下的医疗集团。”
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微缓缓点头。
“所以,”她说,“这不是一个人受贿,而是一条线。从评标专家,到幕后操盘,再到生产厂家,最后资金流入林婉的账户——每一个环节都卡准了位置。”
她看向窗外。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响。
“他们以为藏得很好。”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可只要有一个地方漏了,整张网就会塌。”
许清和关掉电脑,靠在座椅上,“接下来怎么走?”
沈知微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先让周维成开口。”她说,“然后,把这段视频交给媒体。”
她迈出车门,雨水落在肩头。
夜色中,她的背影笔直,像一把慢慢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