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安半年前自杀了。”他说,“就在他女儿高考前三天。官方说是抑郁症。但他死前给我寄了一封信,说他撑不住了。”
他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一张手写信的照片。字迹潦草。
上面写着:“我知道错了。我改了两处数据,一个是现金流预测,一个是抵押物估值。他们让我签,我不敢不签。我现在每天都在想,有没有人能看见这些错。如果有,请替我说对不起。”
她看完,把照片放回。
“他改的数据,影响有多大?”
“足够让评级机构下调一级。”他说,“也足够让海外投资者撤资。但真正致命的是,这两处修改都被藏在附注脚标里,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她记下了修改点。
“还有谁?”
“还有一个叫李春华的审计员。”他说,“她当时提出过异议,但被事务所压了下来。后来辞职去了云南支教,再没回金融圈。”
“我能联系到她吗?”
“我有她邮箱。”他说,“但我不会直接给你。如果你想见她,我可以安排一次通话。但她不一定愿意说。”
“我只要十分钟。”
他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吗?”他说,“你和你母亲最像的地方,不是长相,也不是声音。是那种非要把事情问到底的眼神。她当年也是这样看着我,说‘老师,如果没人做,那就我来做’。”
他顿了顿。
“我答应安排通话。但有个条件。”
“您说。”
“无论你拿到什么证据,都不能用威胁的方式逼任何人开口。”他说,“你可以揭露,可以起诉,可以公开。但不能用他们的软肋去换信息。这是底线。”
她看着他。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现在就把这份文件收回。”他说,“而且我会向伦理委员会申报,阻止你以债权人身份介入听证会。”
她静了几秒。
“我答应。”
他点点头,写下一行邮箱地址,撕下来递给她。
“明天下午三点,视频通话。我会在旁边监督。别迟到。”
她收好纸条。
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梁教授。”
“嗯?”
“我妈去世前,有没有留下别的东西给您?”
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有一块表。”他说,“她说是你外公留下的。她一直戴着,临走前交给我保管。她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你。”
“现在能给我吗?”
他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绒布盒子。
打开后,是一块老式怀表。银色表壳有些磨损,表面刻着细密花纹。
她接过,手指碰到表盖时,心跳又加快了。
她没打开。
只是把它放进内袋,贴近胸口。
“谢谢您。”她说。
他站在窗前,背影显得很瘦。
“记住我说的话。”他说,“资本可以无底线,但我们不能跟着丢掉底线。否则你打赢这场仗,也只是成了下一个他们。”
她没再说话,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安静。
她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
走出行政楼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小路。她掏出手机,给程雪阳发了条消息。
“拿到梁文渊的意见书。明天下午三点,联系审计员李春华。”
对方很快回复:“收到。另外,周默那边有了新进展——司机赵立军的妻子昨天去了银行,取出了八十万现金。用途不明。”
她盯着屏幕。
手指慢慢收紧。
突然,她停下动作。
心跳再次加速。
她闭上眼。
画面闪现。
昏暗的车库,一辆黑色轿车停着。车底有人弯腰操作设备。是个穿工装的男人。
她听不清声音。
但下一秒,男人直起身,抬头看了眼监控摄像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她集中注意力。
终于听清了。
“东西装好了。任总说,信号一断,她就什么都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