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阳看着沈知微:“这段可以作为谈判筹码。”
“还不够。”她说,“她需要更大的压力。”
程雪阳沉默片刻:“还有另一种办法。如果我们能证明陆明川已经被列为潜在洗钱通道,而林婉明知这一点仍允许资金流入与他相关的实体,瑞士金融监管局有权冻结她的海外账户。”
沈知微点头:“那就查陆明川的银行流水。特别是2019年上半年。”
程雪阳立刻调取资料库。几分钟后,一条跨境转账记录弹出。
二〇一九年三月二十二日,一笔两百万港元从英属维尔京群岛某公司账户汇入陆明川个人储蓄户头。付款方名称为“Sunrise Asset Management Ltd.”,正是五层架构中的第三层空壳公司。
“金额不大。”程雪阳说,“但性质严重。这是典型的‘小额试探性注资’,用来测试通道安全性。”
沈知微盯着那串数字。
陆明川根本不知道这笔钱从哪来。他只是个接收者。而真正操作的人,是林婉。
她终于看清了整个链条。
任远舟负责设计骗局,林婉负责执行资金转移,并用自己的名义设立离岸信托作为终极保险。一旦局势失控,她就能带着钱离开。而陆明川,不过是他们共同利用的漏洞。
“我们可以联系瑞士方面。”程雪阳说,“提交这条证据,申请协查令。”
“不行。”沈知微摇头,“走官方渠道太慢。等他们反应过来,账户早就清空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微看着屏幕上的信托结构图,目光落在最终受益人那一栏。
“我们去找她谈。”她说,“明天上午十点,她在交易所参加一场闭门会议。我会在出口等她。”
程雪阳皱眉:“太冒险。她身边肯定有保镖。”
“我不需要动手。”沈知微平静地说,“我只需要让她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
“关于那个保温桶的事。”她说,“她知道里面藏着芯片。但她不知道,我也知道她知道。”
程雪阳看着她。
沈知微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节奏稳定,没有犹豫。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签字的女人了。她学会了怎么用别人的规则,反制别人。
“如果你去见她,”程雪阳说,“我必须跟着。”
“可以。”她说,“但你不能露面。我在前台右侧第三个柱子后面等她。你藏在对面咖啡厅,随时准备录音。”
程雪阳点头,打开牛皮笔记本,写下几个要点。
沈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
她把手伸进胸前口袋,摸到那张折叠的纸条。母亲的字迹还在,温度贴着皮肤。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颤抖。
她只是站着,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程雪阳合上电脑,轻声说:“这次不一样了。”
沈知微转过身。
“是。”她说,“这次是我主动找上门。”
她拿起包,拉开拉链,把硬盘收进去。动作干净利落。
程雪阳抓起外套,跟着她走向门口。
门打开时,晨光斜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道清晰的线。
沈知微迈出一步。
程雪阳跟在后面,左手摸了下口袋里的录音笔。
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上,朝电梯口移动。
电梯门正在关闭。
沈知微加快脚步。
一只高跟鞋踩进即将合拢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