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站在安全屋的桌前，手指正捏着一枚金属芯片的边缘。它很小，比指甲盖还窄一圈，表面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硬物刮过。她没说话，只是把它放在桌上那张展开的画轴旁边。

这幅画是周默昨天送来的。外面裹着防潮布，里面是一幅仿张大千风格的山水。笔触粗糙，墨色不均，一看就是赝品。但重点不在画上。

而在轴头。

周默坐在对面，外套搭在椅背上，额角还有点汗。他昨晚潜入陈茂宇亲戚家的老宅，在书房那幅挂了三年的“名画”里找到了它。轴头被拆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老式闹钟发条松动的声音。

“芯片是从右轴头夹层取出来的。”他说，“我用镊子夹出来的时候，发现里面有胶封，应该是怕震动或者受潮。”

沈知微点头。她已经让技术组做了初步扫描，确认没有加密自毁程序。现在可以手动读取。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插上读卡器，把芯片轻轻放进去。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个文件夹列表。

全是数字编号的文档。

她点开第一个。

是银行流水记录。账户名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的组合，开户地在开曼群岛。金额从五十万美元起步，最大一笔超过两千万。转账备注栏写着“艺术品购款”。

第二个文件夹是邮件往来。发件人和收件人都用了化名，但时间戳很完整。内容提到“本月第二批货已出港”，“买家要求发票与估值报告分离处理”。

第三个是图像文件。一张拍卖会现场的照片，背景墙上挂着几幅画，其中一幅正是他们手里这幅赝品的原版——三年前在香港拍出一千八百万港币的《秋山行旅图》。

沈知微停下动作。

她记得那场拍卖。当时媒体都在说任远舟眼光独到，低价收了一批“冷门画家作品”，转手就翻倍卖出。没人怀疑这些画的真实价值，更没人去查资金流向。

但现在看，那些画根本不是为了卖钱。

而是洗钱的工具。

每一笔高价成交的背后，都有对应的境外资金注入空壳公司，再通过离岸账户层层转移。而真正流通的，并不是画本身，而是藏在画轴里的数据。

她抬头看向周默。“你还记得第209章他在狱中说的那句话吗？”

周默立刻反应过来。“‘告诉任总，张大千那……’ 他只说了半句就被狱警打断了。我当时以为是指某笔交易还没完成，现在看来，他是想传递这个消息——芯片还在。”

沈知微盯着屏幕，声音很轻。“他没说完，是因为他知道有人监听。但他选了‘张大千’这三个字，就是在提醒我们，线索藏在画里。”

周默皱眉。“可为什么偏偏是这幅画？它并不值钱。”

“正因为不值钱，才安全。”她说，“真品已经被拍卖过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里。而这幅仿作，挂在普通人家墙上，没人会多看一眼。它不需要被人欣赏，只需要被人忽略。”

她继续翻看文件。

突然停住。

在一个名为“B-7结算”的表格里，出现了多个熟悉的项目名称。其中一个标注为“医疗设备采购款”，金额为三百二十万美元，付款方是瑞士一家注册于列支敦士登的艺术基金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B-7项目。

这个名字太熟悉了。那是三年前基金暴雷的核心投资项目，名义上是引进新型透析机，实际根本没有交付设备。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陆明川贪污挪用的资金黑洞。

但她母亲病重期间，曾住过使用同类设备的医院。

她记得那种机器运转时的声音，低频嗡鸣，持续不断。

而现在，这笔钱竟然出现在艺术品洗钱的账本上。

说明什么？

说明B-7项目的资金，从未真正用于医疗采购。它一开始就是个幌子，用来制造亏损假象，同时把巨额资金转移到海外。

而执行这一切的人，正是任远舟。

她闭上眼。

心跳开始加快。

记忆回响启动。

画面回到三年前的办公室。那天傍晚，窗外下雨。陆明川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合同草案。他说：“这个项目必须走快一点，供应商催款了。”

她问：“有没有签验收单？”

他说：“还没，但他们保证下周就能装机。”

当时她信了。

现在她知道，那家所谓的“供应商”，根本不存在。所有文件都是伪造的。就连合同上的公章，也是假的——就像法院刚鉴定出的那一枚。

她睁开眼。

呼吸有些急。

“找到了。”她说，“B-7的资金链路。”

周默凑近屏幕。“在哪？”

她指着那条三百二十万美元的记录。“这笔钱表面上是买画的钱，实际上是B-7项目流出的资金。它经过三家离岸公司中转，最后进入任远舟控制的艺术基金会。然后以‘拍卖收入’的形式合法回流国内。”

“所以他用假画洗黑钱，再用黑钱填补其他项目的窟窿？”周默声音压低，“这比我们想的还复杂。”

“不止如此。”她滑动鼠标，打开另一个子文件夹，“你看这些交易时间。”

周默看着日期序列，忽然明白过来。“每次他需要应付审计或者监管检查的时候，就会安排一场‘拍卖’？”

她点头。“高价成交，迅速结款，账面立刻出现大额收入。看起来是投资回报，其实是把脏钱洗干净，再拿回来当利润。”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