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什么?”
“他拍下了赝品。”周默低声说,“画背面有修补痕迹,而且交接单上的编号和官网公示的不一致。”
“有没有拍到付款方式?”
“没有现场支付,应该是事后转账。但我记住了负责交接的工作人员工牌名字——李维。”
“好。”她说,“你现在去银行,用备用账户转一笔钱出去,金额九十九万。”
“做什么?”
“测试信号。”她说,“如果他们真的用艺术品洗钱,系统会在短时间内触发关联账户预警。我要看反应速度。”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明白。”
挂断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街道对面是一家咖啡馆,玻璃映出她的脸。她看着自己,忽然抬手摸了摸耳后。
那里有一道旧伤疤,细长,颜色比皮肤浅一点。母亲去世前那个晚上,她摔碎了药瓶,碎片划到了这里。
她收回手。
手机再次震动。周默的消息:转账完成,对方账户五分钟后弹出异常交易提示,已被自动冻结。
她盯着屏幕。
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拍卖,是资金转移的中转站。任远舟买下赝品,高价成交,然后通过关联公司开具虚假发票,把黑钱变成“合法购画支出”。
而陈茂宇在狱中提到的“下周洗白”,指的是整个流程进入最终结算阶段。
她打开邮箱,上传一份匿名举报材料。内容只有三项:拍卖会时间地点、任远舟竞拍记录、服务器日志中一笔来自“新纬资本”的预付款截图。
收件人是税务稽查组公共邮箱。
发送成功。
她起身穿上外套,拿起包。
电梯下行时,她给周默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新闻发布会。主题:揭露艺术品洗钱链。
二十分钟后,她走进一家打印店。
“要二十份A4文件,双面打印,加急。”她递出U盘。
店员接过,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文档标题:《关于中核新能源项目与多起艺术品交易关联性分析》。
她站在门口等。
外面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街角,在店门前停了几秒,又开走了。
她没动。
打印完成。她取过文件,放进防水袋,转身走入夜色。
回到安全屋,她把文件摊开在桌上,用书本压住四角。墙上那张公司关系图多了两条新连线:一条从“新纬资本”指向“城南艺术中心”,另一条从“李维”绕道三家空壳公司,最终连回任远舟名下的私人基金会。
她坐下来,打开笔记本,开始写发布会讲稿。
敲到第三段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接起。
“沈知微。”对方声音低,“你知道自己在碰什么吗?”
她没说话。
“那幅《秋 山图》不是赝品。”他说,“它确实是假的。但我们备案的是另一幅真迹的编号。你拿不出证据。”
是任远舟。
“你花了五千万。”她开口,“买一张能抵税的纸。你觉得税务局会信,一个金融投资人,突然爱上水墨画?”
他笑了下。“你可以举报。但每查掉一笔,我就放出一段录音——关于你父亲的事。公众不会关心钱怎么洗,他们只记得,你是罪犯的女儿。”
她握紧手机。
“那你告诉我。”她说,“陆明川那天晚上看见的,是不是也是这种‘备案替换’?他看着你用我的心跳频率登录系统,把交易指令签了?”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猜。”他说完,挂断。
她放下手机,呼吸平稳。
桌上文件整齐摆放。最后一张是周默拍下的照片放大版。画轴背面的胶带边缘,露出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仿作·第七版·待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