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胸针的边缘。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有薄汗。程雪阳站在门边,正在检查背包里的设备。
“都准备好了。”他说,“硬盘读取器、信号屏蔽仪、便携电源。”
她点头,没说话。
周默从隔壁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码头监控系统有漏洞,我在值班室后台植入了循环画面,我们有四十三分钟。”
“够了。”她说。
三人走出酒店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银色面包车停在巷口。司机是许清和联系的老线人,戴着鸭舌帽,没多问一句。他们上车,车窗贴了深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车子驶向葵涌货柜码头时,天还没亮。路灯一盏盏掠过,映在车窗上像流动的光斑。沈知微靠在座椅上,闭眼。心跳开始加快,但她没有触发回响。她现在不需要回忆过去,她要的是清醒地进入现场。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码头外围的维修通道旁。这里远离主闸口,是工人进出的偏道。周默提前搞到了临时通行证,三人换上印有维修公司标志的工作服,背上工具包。
“E17集装箱。”周默低声说,“定位在C区南侧,靠近装卸桥。它昨天下午入港,申报内容是‘工业配件’,但重量异常,比标准空箱重三吨。”
“服务器不可能只有三吨。”程雪阳说。
“不是一台。”周默摇头,“是整套系统,包括冷却装置和备用电源。他们用货柜改装成了移动数据中心。”
沈知微睁眼。“谁申报的?”
“一家叫‘远洋物流’的公司,注册地在开曼,法人信息空白。但它最近三个月频繁承接陈茂宇旗下企业的运输业务。”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三人通过侧门进入码头作业区。清晨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得衣角翻动。远处吊机缓缓移动,集装箱被吊起又放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响。值班室灯光昏黄,保安坐在桌前打盹。
他们贴着集装箱堆行走,避开摄像头死角。周默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信号探测器。绿色指示灯稳定闪烁,说明目标设备处于运行状态。
“就在前面。”他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排深蓝色的货柜。
E17就在这排中间,表面有轻微刮痕,角落沾着泥渍。箱门用粗铁链锁住,挂着一把黑色密码锁。
程雪阳从工具包里取出解码器,接在锁具上。屏幕跳动几下,显示“破解中”。三十秒后,咔哒一声,锁开了。
沈知微伸手拉开箱门。
冷气扑面而来。
箱内整齐排列着六台黑色机柜,指示灯不断闪烁。风扇高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地面铺着防静电垫,角落还放着除湿机。
“这就是伪造交易记录的核心节点。”周默快步走进去,打开笔记本,接入主控端口。
沈知微环视四周。墙上贴着一张打印的流程图,标注着数据注入的时间节点和目标交易所名称。其中一个时间点,正是三年前她管理的基金暴雷的前一天。
她走过去,手指划过纸面。
程雪阳站在门口警戒。他回头看了一眼箱内的情况,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待太久,一旦系统检测到异常登录,远程端会立刻清除数据。”
“我知道。”周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已经绕过第一层防火墙,正在提取日志文件。”
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行。一条条交易指令被还原出来,包括发起IP、执行时间、篡改金额。其中多次操作的来源地址,指向任远舟名下的两家空壳公司。
沈知微蹲下身,检查机柜背面。电缆连接整齐,但有一根网线接口松动。她轻轻拔下,看到接口内壁刻着一行小字:**Serial No. XH9021-7**。
她拿出手机拍照。
“这个编号有登记吗?”她问周默。
周默看了一眼。“查到了。这是恒通科技生产的专用服务器模块,只供应给金融机构和政府项目。民用渠道买不到。”
“那它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要么是偷的,要么是内部流出。”周默继续翻看日志,“等等……这里有个定时任务。”
他放大一段代码。
“每二十四小时,系统会自动向三个邮箱发送加密摘要。接收方之一是……陆明川的私人账户。”
沈知微猛地抬头。
“他一直在接收这些数据。”程雪阳皱眉,“哪怕在他被架空之后。”
“他不是傀儡。”她说,“他是备份节点。”
周默继续追踪邮件路径,发现最终转发到了一个境外跳板服务器,IP归属地在东南亚。
“他们在做双保险。”周默说,“就算本地服务器被端,远程还能恢复部分记录。”
“不。”沈知微摇头,“这不是为了恢复。是为了监视。”
她想起医院缴费单上的“海川贸易”,想起母亲留下的字条,想起陆明川在便利店外等人的背影。
他一直在看。
看着她走到哪一步。
“他在替任远舟盯我。”她说。
程雪阳看向她。“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她没回答。
周默突然出声:“我拿到了完整日志。这里面有三年来所有伪造交易的原始指令,包括签字权限调用记录。有一个操作特别奇怪——每次修改核心数据前,系统都会调用一个生物识别验证,但不是指纹,也不是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