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动态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数已经破万。
沈知微站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风从背后吹过来。她没动,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通知栏。有人转发,有人质问,有人骂她造谣。但她知道,火已经点起来了。
程雪阳打来电话时,她正准备上车。
“李仲文出事了。”他说。
她拉开车门的手停住。
“他在破产法庭撕了文件,当着法官的面。”
“哪份文件?”
“十二亿贷款的担保协议。原本是他个人名下企业为远舟资本做的连带担保,今天开庭清算资产,他直接把原件撕了。”
她坐进副驾,关上门。
“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但他今天像变了一个人。法官宣布休庭,现在他在走廊里坐着,谁也不见。”
“我去。”
“你确定?现场有媒体。”
“让他们拍。”她说,“正好让所有人看看,谁在怕什么。”
车子启动,驶向市中心。程雪阳已经在法庭外等她。他靠在墙边,牛皮笔记本拿在手里,眉头一直没松。
两人并肩走进侧门通道。
走廊尽头,李仲文独自坐在长椅上。西装皱了,领带歪斜,手里还攥着半张纸片。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沈知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早就知道那笔贷款有问题。”她说。
他没抬头,声音哑:“我知道那天会来。可没想到是今天。”
“你为什么签?”
“他们拿我女儿威胁我。说她在国外读书的签证会被取消,学校账户冻结。我不签,她明天就得退学回国。”
“所以你就替任远舟背债?”
“我不是替他背。”他终于抬头,眼底通红,“我是被逼的。那份协议根本不是正常流程,银行审批记录被人改过。我签字的时候,合同编号还是空的。”
程雪阳站在几步外,打开平板调出一份数据。
“我们查了那家银行的内部系统。这笔贷款的风控评估是事后补录的,时间戳比放款日晚了三天。而且审批人签名是扫描件。”
沈知微看向李仲文:“你当时没发现?”
“发现了。但我投诉之后,监管局回函说程序合规。我还留着当时的邮件。”
“现在能拿出来吗?”
他苦笑:“邮箱被黑了。所有证据都没了。”
沈知微沉默几秒,手慢慢按上太阳穴。
心跳开始加快。
记忆浮现。
三年前某个下午,她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任远舟走进来,笑着递给她一杯咖啡。她没喝,放在桌上。他坐下来,说最近资金有点紧,但有个朋友愿意帮忙搭桥贷款。
她说:“你要小心杠杆。”
他笑:“放心,都是合规操作。”
那时她不知道,那个“朋友”就是李仲文。也不知道这杯没喝的咖啡,后来被助理收走时,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写着“Z-7项目已打通”。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Z-7就是那笔十二亿贷款的内部代号。
她睁开眼,看向程雪阳:“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只要李仲文肯签字,剩下的事,连银行都会配合’。”
程雪阳眼神一凝,立刻低头在平板上输入指令。
五分钟后,他收到一条加密消息。
“找到了。那笔贷款的资金流向里,有一笔三千八百万转入一家名为‘中联信投’的公司。这家公司注册地址是空壳,但股东签名是陈茂宇的笔迹。”
沈知微站起身。
“陈茂宇插手了银行审批。”
“不止。”程雪阳声音冷,“我们刚拿到银行前副行长的离职记录。他三个月前突然辞职,去向不明。但他的妻子,上周办了移民手续,目的地是东南亚。”
李仲文听着,忽然笑了:“你们以为只有我一个?还有七个企业主签了类似协议。有的用房产抵押,有的用股权质押。总金额加起来,超过三十五亿。”
“他们现在在哪?”
“一个进了医院,两个失联,剩下几个闭门不出。”
沈知微拿出手机,翻出刚刚发布的那条动态。
下面最新一条评论写着:“我妈吃了那种药,去年走的。能不能查一下是不是同一批?”
她手指停住。
程雪阳低声说:“你不能再等了。李仲文撕协议的事会成为导火索,但他们很快就会反扑。我们必须抢在他们销毁证据前,把整个链条公开。”
“怎么公开?”
“召开临时听证会。以债权人代表身份申请紧急议程,要求法院重新审查全部贷款材料的真实性。只要有一份文件被确认伪造,整个担保体系就崩了。”
李仲文猛地抬头:“他们会报复我女儿。”
“我们可以申请保护令。”程雪阳说,“国际刑警有合作机制,能临时冻结威胁源头。”
“不够。”李仲文摇头,“他们能在海外动手。我不能冒这个险。”
沈知微看着他:“那你打算一辈子背着这笔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双手抱头,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