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银行提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刚挂断和周默的电话,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些流动的光线上了。
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看见程雪阳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没有表情。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国际刑警那边有消息。”他说,“你发来的那个账户,确实在注销后有过三笔入账。金额都不大,每次一百二十万,时间间隔正好是三个月。”
沈知微点头。“他们用死账户做中转,是为了避开系统预警。真正的资金流向藏在下一层。”
程雪阳从纸袋里抽出一张打印件,推到她面前。“这是‘维纳斯资产管理’最后一次变更记录。法人签名栏有个细节——笔迹扫描显示,签名是复制粘贴的电子图层。原始文件被替换过。”
沈知微接过纸,指尖划过签名位置。她没说话,但心跳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停在门口。
两人同时抬头。
敲门声响起,两下。
程雪阳看了她一眼,她微微点头。他起身开门。
李仲文站在外面,西装笔挺,手里夹着一份文件。他没等邀请,直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电脑和打印资料,嘴角动了动。
“你们查得挺深。”他说,“连碳粉型号都翻出来了?”
沈知微站起来,没靠近,也没后退。“你来做什么?”
李仲文把手中的文件往会议桌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纸张散开,是一份协议复印件,边缘泛着淡淡的蓝灰色光泽。
“这是三年前你签的那份清算协议。”他说,“我特意带了一份过来。你知道这种纸用的是什么碳粉吗?远舟资本定制款,市面上买不到。每一台打印机的碳粉成分都有记录,可以溯源。”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敢说你没碰过原件?”
沈知微没回答。她看着那份协议,呼吸放慢。
她需要静下来。
心跳开始加速。
记忆回响在耳边浮现——三年前的会议室,雨声落在窗上。财务总监递来文件,说是最终版。她签字时,手指碰到纸面,那种轻微的颗粒感,像是摸到了一层薄灰。
那时她以为是新打印机的问题。
现在她知道,那是特殊碳粉的触感。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协议右下角的印章位置。放大后的图像显示,印泥边缘有一圈细微的晕染,像是盖章后纸张被加热过。
“热敏显影。”她开口,“你们用高温处理过文件,让隐藏标记显现。这种技术只在特定机构内部使用。”
李仲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还记得细节。”
“我不只记得。”她说,“我还知道,这份协议的原件,根本没走公司归档流程。它被单独保存在任远舟的保险柜里,直到上周才拿出来重新扫描。”
李仲文猛地盯住她。“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沈知微没解释。她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加密邮件附件。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一间办公室的角落,保险柜半开,里面露出一叠文件,最上面正是那份协议,封皮上有明显的碳粉反光。
“你派人去取的时候,忘了关窗帘。”她说,“对面楼的监控拍到了全过程。”
李仲文的脸色变了。
他转身看向程雪阳。“你是律师,你应该清楚,非法获取监控证据是什么后果。”
程雪阳靠在桌边,声音平稳:“监控属于公共视野范围,不构成侵权。倒是你手里的复印件,来源不明。如果它是从非公开渠道取得的,那才是问题。”
李仲文冷笑一声。“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扳倒我们?沈知微,你已经被踢出局三年了。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
沈知微走到会议桌前,伸手拿起那份协议。她指尖抚过纸面,在第三页的装订孔附近停下。
那里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她记得这个痕迹。
三年前,她在医院陪母亲最后一夜,回家后发现书房的灯开着。书桌抽屉被人动过。她当时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但现在想起来了,那份协议原本锁在抽屉里,而那个凹陷,是她用来标记重点页的小铁夹留下的。
有人翻过原件。
而且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她抬起头,看着李仲文。“你们不止改了电子档。你们早就替换了纸质文件,然后让我签了一份假的确认书。真正的结算流程,在我签字那一刻就已经失效了。”
李仲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聪明。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你母亲最后一个月的疗养费,就是从你基金亏空的钱里拨出来的。任总说,这是给你的一点补偿。”
沈知微的手指一顿。
她没说话,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程雪阳立刻上前一步。“你可以走了。再待下去,只会留下更多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