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江虞醒了。
外边还在下着绵绵细雨,雨声透过没关紧的窗户传入屋里。
他睁开眼后便愣愣的,什么也听不进去,脑子就像是生锈的锯齿,半天才咔嚓转动一下,等完全恢复了神志才发现自己浑身酸痛。
好痛,江虞甚至怀疑昨天自己是不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但还搭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提醒着他。
不是,他是被人抱下楼的。
“……”
还不如让他滚下楼。
闻雪生,王八蛋。
江虞微微侧头看着身旁还在睡梦中的人,脸一瞬间涨红,不知是羞还是被气的,他噌的一下给了那人一脚。
可惜,只把人踹醒了,没把人踹下床。
他的腿抽筋了,一瞬间酸爽伴随着用力过度的疼痛一起涌上,他的眼睛顿时红了。
“江虞,别动。”
被踹醒的闻雪生迅速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腿伸直,替他按揉。
“滚开,别碰我。”江虞挥开他的手,要不是腿还疼,他都想再踹一脚。
闻雪生对上江虞冷冰冰的目光,手一顿,不敢再上前碰他。
“江虞,你听我说。”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时的沙哑,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小心翼翼地斟酌话语。
可江虞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别说了。”
江虞双手攥紧被子,手背青筋凸显,他撇过头,不想面对闻雪生,也不想面对自己。
“昨天是个意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声音很大,这句话说给闻雪生听的同时也是在说服自己。
闻雪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他,“你说什么?”
江虞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闻雪生懂他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想懂,他还在问。
江虞本来心里就一股火,闻雪生还在穷追不舍地问更是让他火上浇油。
“成年人发生意外不小心睡了一觉,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你也别放在心上,我们都不需要对对方负责,这事我们就忘掉,就当没发生过,我的意思就是这个,你听清楚了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狠狠地盯着闻雪生,脸上满是怒意。
闻雪生定定地看他,听着他把话说完,见江虞将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后,他眼眸微动,轻轻眨了下眼,再眨一下,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这滴泪水就像是一道信号,紧接着,源源不断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他眼里涌出。
闻雪生哭了。
屋外的绵绵细雨不知什么时候越下越大,顷刻间就成了倾盆大雨,一滴滴砸在窗楣上惹人心烦。
可雨水也会带来凉意,浇灭盛夏的热燥。
“你怎么又哭了?”江虞皱着眉,脸上的怒气并未消解,可语气总算缓和了些。
闻雪生每次哭都不发出声响,就是默默掉眼泪,眼睛红红又湿漉漉地看着人……江虞本来就见不得人哭,更何况是他这种哭法。
可今日他都没有哭,闻雪生哭什么,明明昨天被上的人是他,现在浑身疼痛的人也是他……
“你哭也没用,这事就这样了。”江虞垂眸,仍由他再怎么楚楚可怜梨花带泪的,也坚持自己的决定。
二楼是他自己上去的,陶罐是他自己打碎的,但稀里糊涂和闻雪生睡了一觉,他还是很气,气闻雪生,也气自己。
脑子乱糟糟的,江虞现在不想面对,只想逃避,逃离这里,逃离这人。
“你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他低声说。
闻雪生眼泪倏地一停,极长的睫毛带着湿意遮住了他眼底的晦暗。
为什么没用?
明明他阿爸每次犯错或者有事求人时,只要红着眼流着泪默默看着阿妈,阿妈都会很快心软原谅。小小年纪的闻雪生也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有模有样的学着,每次眼一红,喊上一句阿妈阿爸,他们都会什么都同意。
为什么现在没用,江虞生气了,所以不喜欢他了吗?
他眼神一暗,看着一直垂头不看他的人,沉默了两三秒,全当没听见他让自己出去的话,带着哭腔轻声地说:“江虞,对不起,都怪我,是我昨天弄疼你,让你不舒服了吗?”
明知故问,他明明知道,可他还是要问,江虞想要忘记,他偏偏不让,偏偏要他牢牢记住一切。
“是腿酸还是腰酸,我帮你按按好不好?”
他身体往前挪动,说着就要来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