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雪生最后什么都没说。
江虞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
这不能怪他,是闻雪生自己不说的。
……
几日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举行葬礼这天。
天蒙蒙亮时就下起了小雨,噼里啪啦地拍打在窗户上,将睡梦中的江虞吵醒。
他睡眼朦胧,爬起来将窗户关上,正打算睡个回笼觉时,房间外却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
闻雪生也醒了吗?
江虞打开门,探出了个脑袋望了望,“闻雪生?”
闻雪生听到声响也转过了身,一眼就看见江虞眼睛半眯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头上的呆毛还翘起来了。
闻雪生笑着用极轻的声音说话:“醒了还是在梦游呢?”
“醒了。”江虞的声音还沙哑着,他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才真的清醒了几分,“你要出发去寨子了吗?”
“嗯,要早点过去准备一下。”闻雪生提醒道:“早餐在厨房锅里热着,你记得去吃。”
江虞又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睡一会,待会再吃。”
闻雪生有些放心不下,明明之前叮嘱过了一遍,现在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又说一遍:“中午我不回来,你记得自己做些吃的,还有你的药记得要擦……”
江虞在一旁嗯嗯点头,无奈笑道:“我都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快走吧。”
“那我走了,你回去睡吧。”闻雪生背起竹篓离开了。
门一开一关,江虞又躺回了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惜这个回笼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又梦到了原剧情……
--
闻晴和林竹梢也一大早就醒了。
苗寨中的众人也是如此,都在为这场葬礼忙活着。
闻晴换上了闻婷借给自己的苗服,头上和手腕处都绑上了白布制成的白花。
清晨的雨下了一小会就停了,只残留着几分凉意。
闻晴抱着重新装入木盒中的阿妈的骨灰,悲伤涌上心头,眼眶一下就红了。
吹笙击鼓的声音在苗寨中央的大平台处响起,他们穿着统一的祭祀服装在等候着。
闻晴站在第一个,后面跟随的是她的小姨闻萍和闻婷,再往后都是她还叫不上名字的生面孔。林竹梢则在更后头,混杂在人群中,要不是他还穿着普通T恤,在一众穿着苗服的人中格外显眼,闻晴都没法一眼就看到他。
闻萍上前轻轻拍了下闻晴的后背,示意她走上前去把木盒交给最前面的祭司。
闻晴直视前方,在一众苗人中,祭司的服饰格外不同。
那人虽然也是同吹笙击鼓的人一样穿着墨绿色的服饰,但上面的花纹图案却更加精致华丽,手腕脖颈头上都带满了银饰制作成的铃铛,他静立着,但风吹过,铃铛作响。
这就是她一直想找的苗寨祭司吗?
可惜脸上带着面具,严严实实的,没法看到他的脸。
闻晴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得想办法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短短一小段路,闻晴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等走到他面前时,才发觉这人很高,足足高了她一个脑袋。那人伸出手接过了木盒,是一双很年轻的男人的手,骨节修长,没有明显的疤痕和点痣。
闻晴默默记住了这几点。
“逝者已逝,节哀。”男人用苗语说着客气安慰的话,可惜隔着面具,声音嗡嗡的,没法辨别他的音色。
闻晴点头说了一声,“谢谢”,而后走回了小姨和闻婷的身旁。
乐器发出的哀鸣声悠长不绝,为逝者送上最后一程。祭司向天上神明祷告,希望逝者能得到庇佑和安息。
而这些只是这场葬礼的前半段。苗族人生活于自然之中,得馈于自然的赏赐,死后也当回归于自然之处。
哀乐悼词结束后,他们一行人浩浩汤汤出发往山里走去了。
闻晴依旧走在前方,但这次领头的人是那个祭司。
他还是戴着那个可怖的面具,却身轻如燕地穿梭在山林之中。
但闻晴做不到,山路并不好走,更何况她怀中还抱着一个木盒。这次林竹梢也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习俗不习俗的了,他坚定地跟随着闻晴,时不时搭把手扶一下,好让闻晴走得更轻松些。
闻婷在后头直翻白眼,格外不满,但她也需要看顾身旁有些上了年纪的阿妈,没法上前去挤开林竹梢,只好嘴上嘟囔几句:“烦人精,真讨厌。”
“小婷,”刚说出口,就被阿妈叫了名字制止住,闻婷只好撇了撇嘴收声。
……
他们走了一会又翻过了一个山坡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山谷。
祭司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里就是族地吗?”闻晴不解地问。
“不是族地,这里是蝴蝶谷。”闻婷听到姐姐在问,抓住机会凑上前去解疑答惑,“不过穿过蝴蝶谷,再走一小段路就到族地了。”
“那为什么在这停下了?”林竹梢也问。
闻婷瞥了他一眼,不答。
林竹梢:“……”
这小姑娘怎么又针对他了。
闻晴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两人针锋相对的场景,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继续走了?”
这次,闻婷回答了:“接下来的路,就是姐姐你,我阿妈和祭司三个人走了,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族地,非死者和祭司不可入。
而死者的至亲之人可在送最后一程的时候,由祭司引路到达族地入口处。
闻晴还想问些什么,但祭司却突然开口说:“时辰到了,我们走。”
说完他向前走了,闻萍拍了拍闻晴的肩,“先走,我们要跟紧他,这蝴蝶谷只有他能带我们过去,有什么问题待会再说。”
闻晴只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林竹梢,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后,匆匆跟上了他们。
林竹梢站在原地目送,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收回了视线。他和这里的苗人都不熟,现下心里充满对闻晴的担忧,也没有想和他们交流的心情。他正打算站到一旁没人的地方时,闻婷突然拍了拍他的肩。
林竹梢转头看她,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闻婷理直气壮地说:“你挡我路了,站一边去。”
林竹梢:“……”
这么宽的山野,也能挡她的路?这么能睁眼说瞎话的吗?
内心吐槽,但林竹梢还是往旁边让了让,不想和她在今天又起冲突。
闻婷得意地“哼”看一声,从他刚刚站的地方走过,汇入苗人群体中去找别人说话了。
林竹梢无奈地摇摇头,将目光转向了蝴蝶谷入口出,等待着闻晴归来。
可过了许久,他们还是没有回来,林竹梢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担忧了。他转过身,想去找闻婷问一问。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响,随后是众人的惊呼声,“阿蟒怎么会在这里?”
阿蟒是谁?
林竹梢脑海里闪过疑惑,随后缓缓转过了身,看到了令人惊恐的一幕。
一条巨大的蟒蛇出现在了蝴蝶谷入口处,正朝他们的方面快速移动。
身后的人脚步混乱,四处逃窜,口里说着他听不懂的苗语。
林竹梢冷汗直流,努力保持冷静,可对上它冰冷的双瞳的那一刻,他有一瞬间觉得,这是冲他而来的。
--
江虞从梦中惊醒,喘息急促,脑门上一头冷汗,梦里令人心惊的巨蟒让他手脚发麻,缓了半天才回过神。
他抬手握住胸前的香囊,感受到它的存在后,心神安定了几分。
他梦到了林竹梢被蟒蛇被攻击,逃命时从一处山坡上滚下,生死不明。闻晴在哭,祈求周围的族人救救他。
但他们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相看,说他是不祥之人,惹怒了山神,不肯救。
江虞血压直升,他怀疑自己不仅是被吓醒的,还有部分原因是被气醒的。
他顾不了太多了,他得去看一眼,男主按道理是不会死的,但是万一呢,万一因为他的出现,原剧情已经混乱一片,万一这是真的怎么办,林竹梢真的死了怎么办……
江虞脑海一片混乱,但手上动作却没停,他强迫自己自己冷静下来,穿上冲锋衣,背上背包,带上药品,快速向苗寨走去。
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是他的脚快痊愈了,行动上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