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你和宫侑站在第一层青石台阶前。
你仰望不远处的山顶,在内心估算着大致高度。作为一个体力废,这很重要。
“有两百级台阶哦。”宫侑朝你比出“2”,像是剪刀手一样的姿势,也许是被神社的庄严氛围影响,他并没有笑。
“不用担心,还有我啦~”
“嗯。”
“那我们走?”
“好。”
庆幸的是,当天没有下雨,台阶上没有积水,你们可以安心地踩上去,尤其是你穿着并不熟悉的木屐,可谓幸运。
“要牵手吗?”宫侑伸出掩在黑色浴衣下的手,面对你张开手掌,掌心上的掌纹清晰可见,见你没有反应,他轻轻抬了抬指尖。
“你的生命线很长诶。”
“是吗……”
你当他是在怀疑,于是你张开自己的手掌放在他旁边,来回对比后,你仰脸看着他,露出自信笃定的微笑:“你看,相比之下,我的生命线就很短啦。”
生命线的长短象征着什么,宫侑十分清楚。
在小的时候,某个夏日的午后,他和奶奶一起坐在乡下的院子里,奶奶拉着过他的手,专门戴上老花镜观察他的掌纹。看清后,奶奶慈爱地笑了,温柔地带着他的手指去感受他手掌上长长的生命线,奶奶说:“阿侑的生命线很长,以后说不定会是百岁老人哦。”
彼时他撅着嘴抱怨道:“那不是会头发全部白掉,脸上长满皱纹,一点都不帅气了吗?”
然后被一旁的宫治赏了一击大力手刀:“笨蛋Atusmu,不可以这么说。”
他顺着宫治的眼神看向奶奶,立马用双手捂住嘴巴。
不可以说生命线长不好。
因为奶奶对他生命线长感到很开心。
所以他也很开心。
可对不起奶奶,他现在一点也不开心。
他的目光从你们的掌纹上挣扎地移开,看向远处层层红色参道下的累累提灯晕出迷离的金色光圈,晃悠悠如蒸汽波浪,晃得宫侑脑袋里的轰鸣声又开始作响,滋啦滋啦。
为了不让你怀疑,他用尽全身力气在嘴角勾起微笑的弧度,近乎自残的克制和绝不被命运驯服的桀骜。
痛苦来临时,人往往会闭上眼睛,可他不仅没有闭上,反而笑着睁大,看他眼里闪烁的你的微笑,天真、清澈、柔软,被那参道提灯映照着,使得这微笑在他的眼里更加明晰了。
突然,宫侑看见那远处提灯的金色光圈向他飞来,像是恐怖片或科幻片里的场景,如某种神秘的生命体一般,正中他的眉心。
冰冷,彻骨的冰冷。
比日本北方二月凛冬的大雪还要阴湿沉重,于是竟感到自己的整个灵魂诡异得漂浮起来。
有什么声音从耳边略过,盖过了脑子里的轰鸣声,与此同时,眼前闪过一幅幅他未曾见过、至少此时未曾见过的画面。
“奈奈,我们结婚吧!”
“恭喜你先生,是个健康的小男孩。”
“你这家伙竟然可以获得幸福吗?真是恭喜你啊,蠢侑。”
“侑侑,对不起。”
“非常抱歉,您妻子的尸体我们没有找到。”
“她已经去世了!你清醒一点白痴!”
“爸爸,妈妈比照片上还漂亮吗?”
“当然。”
……
“宫侑学长,你不舒服吗?”
“宫侑学长?”
“宫——”
剩下的声音被他的拥抱淹没。
现实中只过去短短数十秒,宫侑的脸上就浮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刘海也被打湿,无力地垂在额上。
他惊魂未定地睁着眼睛,瞳孔剧烈颤动,神色慌张地轻抚你的脸,额头、眉骨、眼睫、眼睛、鼻梁、嘴唇、下巴,再到脖颈。最后他抬起你的手,和他的交叠,就像见证了某种神秘仪式的成功,一抹笑从他的嘴角绽开,悲伤却被他钉在皱起的眉间,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你看,这样让我们的生命线交叠,就一样长了。”
他狂热地奉上了自己的生命,并邀你共享。
如此鲜活的悲伤和绝望,勾起了你心底最隐秘的阴翳情绪——那不是叫你痛苦的,而是会让你沉醉的。
“好啊。”你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指尖交叠,如恋人般亲密。
宫侑愕然的目光落在你们紧密交叠的手上,向上看,是你清澈的微笑,他试探性地握得更紧,你没有反应,他向你靠近一步以致你们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还是没有反应。最后,他把一只手搭在你的脸侧,另一只手从身后环过你的腰间,让你们紧紧贴在一起——只有两层单薄和服的距离。
有点太近了!
你睁大眼睛想劝告,下一秒,他吻上了你的唇。
温热的急促呼吸,颤抖地一点点研磨着你的唇瓣,像是一意孤行跨越沙漠寻找圣地的信徒,如孤寂的金色太阳一样的眼里满是迷恋和渴求,绚烂夺目,你一时愣在原地,没有挣扎。
“奈奈,把嘴张开。”他贴着你的唇呢喃。
你几乎是立刻听从,无意识地张开唇,刚打开一点,一条游蛇便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湿热的、粗粝的,在你口中长驱直入着,缓慢而有力地舔过你每一处细嫩的褶皱,温柔地舔过你每一颗牙齿。
朦胧间,你听见他带着笑意的喟叹:“牙齿好小啊,奈奈。”
什么?
你挣开眼睛,眼神迷茫,回答你的是重新覆上的吻。
这次他的动作显然更加放肆,不再局限于周围,而是用那条带着野性的游蛇徐徐靠近你的舌尖,湿热相抵后,他的口中发出一声舒叹,接着寸寸向里爬,直捣你最敏?感柔软的舌根,你瞬间失去力气,被他立即接住后牢牢地锁在怀里,并拉着你向上提了提,你几乎是悬空着承受这个吻。
他更加肆无忌惮了,如异教徒遇世界末日一般奉上所有的狂热和痴迷。
那游蛇粘稠地紧贴着你的舌面,不紧不慢地从舌根处开始卷起,缱绻而致命地缠缚上来,然后是越来越急迫地交缠、吮吸,像是要把你所有的口水都吃尽一样,每当你要因为缺氧和干渴而皱眉时,他马上就会笑着给你渡去新鲜的空气和水分,然后继续痴缠。
如此循环往复后,来不及吞咽的液体从你的嘴角溢出,他瞬间察觉,轻柔地用舌尖舔去,在你觉得终于可以获得畅快的呼吸时,他又不容置疑地缠绕上来,开始了新的掠夺。
太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