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你是因为我前世做的事,所以才不和我相认是吗?”
她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她无意剖析自己的内心,也懒得解释,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就是承认对方的猜测。
但为了避免对方再次情绪波动,她又连忙补充:“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周既明正欲开口解释,解释他前世的种种“过错”,都真的是阴差阳错的无心之失。至于最后那场争吵,对她的冷漠与刻薄,也不过是他被醋意和愤怒冲昏头脑时的气话。
但她一句无所谓,他瞬间失了开口的欲望。
比起不记恨,不在意其实更伤人心。他侧过脸去,假意检查输液瓶,以掩饰此刻的神情。
苏棠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追随他的动作定在输液瓶上。输液瓶已经空了,她连忙按了按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护士拿着一瓶新的药水进来,熟练地核对标签后,换上输液架,调整好滴速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棠望着那瓶比先前更大的药水,下意识问道:“上辈子......之前没见你有胃炎,怎么回来了还整出个慢性胃炎来。”
周既明轻笑:“心太急呗。”
也容不得他不心急。早一秒赚到足够的钱,就能早一秒解决问题。就算问题不能解决,金钱也能为他们筑起坚实的防护。
他回答得言简意赅,苏棠自顾自做阅读理解。
她以为周既明说的是着急出人头地,便自嘲道:“怪不得你能成功。像我这种什么都不着急的,就算重开也适合之前一样平平无奇。”
听见她的话,周既明神色慌张,立刻反驳:“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我并不认可你的说法。你重来一次,高考分数比上次高,进了大学也一直是专业前三,还交了那么多新朋友,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社团......你明明变得更好了。当然......你本来就已经很好了。”
见他喋喋不休地说着她的“长进”,她内心泛起一丝涟漪。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默默地关注着她。
她轻笑,摆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被你说的,我感觉自己此刻万丈光芒。”
周既明噗嗤一笑。
他们仿佛回到从前还是老友的状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从如何发现自己重生,一路聊到何时察觉对方也是重生者。
“刚开学你就马不停蹄地‘跪舔’女神,我一下子就发现了。”
“不是的,我下午不是解释了,什么女神......你明明知道......”周既明有些委屈,他下午拉着程望舒重演当年的场面,就是为了和苏棠袒露一切,结果她好像并没有意会到他想要表达的重点。
苏棠心跳漏了一拍。她全然忘了,他下午才通过那场“戏”向她坦露了深藏多年的爱意,只当他们还是那对默契的死党。
她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那你是为什么会重生的?我记得,当初被撞的只有我呀。”
周既明神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支支吾吾地胡诌了个理由:“我当时太着急了,赶去医院路上出车祸了。”
但事实是,他刚抱起晕倒在血泊里的苏棠,肇事司机就冲下车,二话不说对着他肩膀就是一刀。他起身与对方搏斗,近身时看清那人竟是当年的肇事司机——文杰的父亲,文强。
随后,有路人开始呼救。文强见形势不对,向他腹部狠狠捅了几刀后仓皇而逃。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同时传来,他和苏棠分别被抬上两台救护车,随后他便陷入断断续续的昏迷。
“那为啥会有时间差呢?你可是比我迟了大半年才重生回来。”苏棠问道。
周既明愣了愣,他之前并不知道苏棠也是重生者,所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思考一番后,给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解释:“我被送进医院后昏迷了很久,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最后一次昏迷过去后,醒来就是你抱着我。我想,是因为我们昏迷的时间不同,所以导致的重生的时间差?”
苏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跳脱地回上一个问题:“那你又是怎么发现我也是重生的?”
周既明视线下意识往输液瓶望去,面对想回避的问题,他向来不敢直视他人眼睛。瓶里的药水还有大半,无需呼叫护士。他装作理所当然的样子,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认识你那么多年,要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
一声轻声的嘟囔从耳旁传来,他成功糊弄了过去。
夜已深,护士为周既明拔出手背上的针头,叮嘱他下次切不可长时间空腹,否则有胃穿孔的风险。
两人一同走出急诊室,在门口拦下一部出租车。
车子启动的瞬间,周既明鼓足勇气,问出了整个晚上最想问的问题:“苏棠,那我们还可以回到过去吗?”
回到他重生时他们相恋的那个过去,尽管那个过去,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他。
苏棠转过头,望着周既明亮晶晶的眼睛,努力扬起嘴角:“当然啊,我们要像过去那样,做最好的死党。”